鬼点点头,又从兜里掏出个打火机,一并塞给他:
“以后在想哭的时候,点一根。呛出来的眼泪总比哭出来的好,起码不丢人。”
于斩攥着那包烟,手指节攥得发白。
眼泪又涌出来。
这次他没擦。
“行了行了!”
小狐又嚷嚷起来,搂着于斩的肩膀使劲晃:
“别哭了别哭了!你老子是你老子,我们先帮你把你想办的事儿办了,然后跟着谭老大上长城,大不了多杀几个异域杂碎!”
“只要你敢上长城,只要你敢有重新再来的勇气,只要你是个爷们,联邦不会在意你是什么身份!”
小狐搂着于斩的肩膀,顿了顿,又继续道:
“再说,有谭老大顶着!你既然叫了老爹,那就是我们的兄弟!谭老大绝对保你到底!以后上了长城,就往死里砍就行了!”
他回头冲那群少年吼了一嗓子:
“兄弟们!告诉阿斩,谭老大的话是什么?咱们的宗旨是什么?”
那群少年正在拖最后一具尸体,闻言齐刷刷停下动作。
火光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有的还稚气未脱,有的已经刀疤交错。
但他们抬起头的那一瞬间——眼神一模一样。
是狼的眼神。
“生死由命!”
第一个人开口,声音粗野。
“富贵在天!”
第二个人接上,嗓门更大。
“就是他妈——”
所有人同时吼出来,吼得整条巷子都在抖:
“干!”
吼声炸开的瞬间,于斩浑身一震。
他看见小狐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看见阿鬼嘴角扯了扯——那大概是他表达“笑”的方式,看见那群少年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拖尸体,有人还哼起了走调的歌。
而黄麟——黄麟站在火光里,那道狰狞的刀疤脸上,满是得意。
是那种“老子的崽子,个个都是好样的”的得意。
于斩忽然想起一年前。
紫荆武高的操场上,他拿着年级前三的成绩单,父亲站在家长席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那是他十五年人生里,得到过的唯一的认可。
而现在——
一个满身血腥的刀疤脸,一群杀人如麻的半大崽子,在这满地尸体的破巷子里,给了他另一种东西。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包皱巴巴的烟。
半晌。
他把烟揣进兜里。
抬起头时,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变了。
“老爹。”
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哽咽,却稳了。
黄麟看他。
于斩说:
“我叫于斩。但以后,我也是黄斩。”
黄麟愣了一下。
随即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拍得他往前踉跄两步:
“走!回咱们那地儿!”
小狐嗷一嗓子蹦起来,拽着于斩就跑:
“走走走!阿斩我跟你说,咱们那儿有口大锅,炖肉一绝!今晚搞头猪杀!给你接风!”
“杀什么猪?”
阿鬼难得开口,跟在后面,声音还是那样低沉:
“直接点外卖,铁龙市云顶天宫的食补,那才叫爽!又不是没钱!林叔给的资金到现在都没花完!今天正好给阿斩接风!”
小狐眼睛更亮了:
“卧槽!阿斩你有口福了!”
于斩被拽着跑,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里,最后一具尸体被拖走,有人往地上撒了把土,盖住最后一点血迹。
黄麟跟在最后,和阿鬼说着什么。
火光从巷子口透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道刀疤脸,在火光里,像一座山。
于斩转过头,跟着小狐往前跑。
夜风灌进嘴里,满是血腥味、汗味。
他忽然想——
三个月前,他还是紫荆武高的学生,启明星辰的继承人,妥妥的天之骄子。
现在?
他是人类叛徒之子,是被全联邦通缉的逃犯。
但他也是——
有人搂着肩膀说“别哭了”的人。
有人塞给他一包烟,说“想哭的时候点一根”的人。
也是一群狼崽子里,新来的那头。
跑出巷子口的时候,小狐忽然停下来,回头冲他伸手:
“阿斩。”
于斩看他。
小狐咧嘴笑,昏黄的灯光映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欢迎加入。”
于斩看着那只手。
沾着血,手指上还有几道疤。
他握住那只手。
握得很紧。
“嗯。”
他说。
声音不大。
可这一声“嗯”落下去的时候,他知道——
从今往后,他不再只是那个孤独的“叛徒之子”。
他是黄斩。
是这群狼崽子里的新成员。
是又有家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