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骄傲。
那是——与有荣焉。
话音未落——
冥海深处,一道幽蓝光芒冲天而起!
那光芒刺破灰白的天空,刺破云层,刺破苍穹,照亮了整片北域,照亮了镇邪关的城墙,照亮了每一个战士的脸。
然后。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那光芒中心扩散开来。
不是压迫。
而是……让人想要跪拜的庄严。
镇邪关上,无数战士发出喧哗。
有人膝盖发软,下意识扶住了城墙。
有人握紧了兵器,却发现手心全是汗。
就连那些外罡境的老兵,都只觉得心神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灵魂深处敲响了钟声。
而那光芒之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一道身影。
头戴骨冠。
身着骨甲。
手持骨笛。
俯瞰苍生。
如同神明。
谭行盯着那道身影,眼睛越瞪越大,嘴巴越张越开。
下一秒——
他破口大骂:
“叶开你个狗东西!!!”
声音之大,震得旁边的苏轮耳朵嗡嗡响,震得城墙上的战士纷纷扭头。
“你他妈装什么逼?!”
谭行指着冥海方向,骂得唾沫横飞,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你特码真该死啊!真上天了?!”
“还骨冠?!还骨甲?!还骨笛?!你当你是开演唱会啊?!”
“你下次他妈回来,要是敢用这身行头在我面前装逼,老子当场把你骨冠打歪!!装个毛啊你!!”
骂着骂着,他忽然顿住。
因为那道光芒中的身影,似乎……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隔着无尽虚空。
但谭行敢发誓,那狗东西在笑。
笑得特么的欠揍。
笑得特么的——让人想哭。
谭行深吸一口气。
然后,骂得更凶了:
“笑你妈!滚下来!”
“你成神了不起啊?来碰碰!老子让你一只手!”
旁边,苏轮终于忍不住了。
他拍了拍谭行的肩膀,幽幽道:
“谭队。”
“干吊啊?!”
谭行头也不回。
“你现在……打不过他。”
谭行一噎。
然后,他扭头看向苏轮,眼神幽怨:
“大刀,我不知道吗?我就吹个牛逼,有时候你别什么都当真!”
苏轮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你吹牛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
“但是,叶团现在真的能单手把你打出屎。”
“你他妈……闭嘴!”
“哈哈!”
苏轮难得笑出声,指着冥海方向,眼里有光:
“谭队,以后能不去冥海,就别去了吧?免得被揍。”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
“你现在上去,估计也就是个……”
“大点的沙袋?”
谭行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他转过身,对着冥海方向,竖起一根中指:
“叶开你等着!”
“老子也不差!”
冥海深处,那道身影似乎又笑了一下。
然后,光芒渐渐消散。
那道遮天蔽日的虚影,缓缓沉入神殿之中,沉入那片沸腾的冥海。
只留下汹涌的海浪,和万千仍在跪拜的骨脉一族。
还有镇邪关上,那个骂骂咧咧、却又嘴角带笑的少年。
“走吧。”
谭行转身,往塔下走去。
“去哪?”
苏轮跟上。
“突破!”
谭白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
“那狗东西都成神了,老子再不努力,下次见面真要被当成狗揍了!先到外罡再说!”
苏轮笑了笑,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谭行忽然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北方。
沉默片刻。
“大刀。”
“嗯?”
“你说……老子那帮兄弟,现在混得怎么样了?”
苏轮愣了一下。
他和谭行混了这么久,也在林东那里听过很多故事。
知道他们的三年之约,知道他们的血性,知道他们各自奔赴长城时的决意。
听着那些故事,有时候他都热血澎湃,恨不得自己也能和他们一起并肩。
他顺着谭行的目光,望向那片茫茫荒原,望向更远的地方。
然后,他嘟囔了一句:
“我懂个嘚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咱们都是一类人,没那么容易挂!”
谭行闻言,乐了:
“也是!”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一道道人影出现在脑海....
林东、慕容玄、卓胜、马乙雄、方岳、谷厉轩、张玄真、雷涛、姬旭、邓威、雷炎坤、袁钧……
还有荆夜、狄飞、卓婉清、裘霸……
那些和他们一起从北疆走出来的人。
那些各奔东西、上了长城的人。
那些——他谭行的兄弟。
“想那么多干嘛……”
苏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种难得的豁达:
“不负此生……不负手中的刀……”
他握紧了刀柄,一字一句:
“杀他个人头滚滚。”
“一切……都会好的。”
谭行没说话。
只是望着北方,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和他刚才骂叶开时,一模一样。
欠揍。
却又带着说不出的骄傲。
“走吧。”
他转身,大步走下哨塔。
“等那狗东西回来,让他请喝酒。”
“成神了,总得请客吧?”
“不喝死他,老子不姓谭!”
夕阳西下。
余晖洒在镇邪关的城墙上,洒在那些仍在议论纷纷的战士身上,洒在那片渐渐平静的冥海上。
两个少年的笑声,从哨塔里传来,被风吹散。
飘向北方。
飘向长城深处。
飘向那些他们想念的人。
——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