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撕扯,湮灭。
这是陈墨的意识,在跌入那扭曲通道后,所“感受”到的一切。不,或许用“感受”并不准确,因为他的五感早已在极致的痛苦与崩解中模糊、丧失。这更像是一种纯粹灵魂层面的、对“存在”本身的极端体验。
空间不再是连续的三维坐标,而是破碎的、折叠的、相互贯穿又排斥的无数碎片。时间失去了线性流淌的意义,时而凝滞如万古玄冰,时而奔腾如宇宙初开的洪流。光与暗、生与灭、秩序与混乱、星辰的磅礴与“墟”的死寂……一切对立的概念在这里失去了界限,如同被投入了搅拌宇宙的巨釜,疯狂地碰撞、融合、湮灭、再生。
他的肉身,确切地说,是那具濒临彻底瓦解的躯壳,被明心佛子与雷震子以最后的力量死死护住,裹挟在月婵仙子与天算子勉强撑起的、薄如蝉翼的月华与星光护罩之中,在狂暴的能量乱流里翻滚、沉浮,如同一叶随时会倾覆的扁舟。
“坚持住!通道似乎有出口!”天算子呕着血,嘶哑地喊道,他手中的残破阵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某个方向。在那里,混乱的能量风暴中,隐约可见一点极其黯淡、却相对稳定的银灰色光斑。
“冲过去!”雷震子怒吼,与明心佛子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燃烧最后的本命精元,佛光与雷光交融,化作一道短暂而炽烈的冲击波,硬生生在狂暴的乱流中,“撞”开了一条通往那银灰光斑的缝隙!
“噗——!”
众人如同被巨浪拍打的碎石,狼狈不堪地“摔”出了扭曲通道,重重砸落在了一片坚硬、冰冷、散发着微弱恒星光热的奇异地面之上。
“咳咳咳……”天算子、明心、雷震子、月婵,几乎同时喷出大口鲜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维持最基本的坐姿都显得困难。他们顾不得自身,第一时间看向被他们护在中间的陈墨。
陈墨静静躺着,脸色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肌肤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仿佛随时会彻底裂开的暗金色裂纹,呼吸微不可察,生命气息如同风中的残烛,摇曳欲熄。若非其眉心那道竖眼痕迹,还在极其微弱地、间歇性地闪烁一下极其黯淡的墨色光华,几乎与死人无异。
“陈道友……”月婵仙子挣扎着爬过去,以颤抖的手指搭在陈墨腕脉,清冷的眸中瞬间蒙上了一层绝望的灰暗。脉象……近乎于无,神魂波动更是微弱到几乎消散。她急忙取出广寒宫秘制的、能吊命的“月华凝露”,试图滴入陈墨口中,却发现其嘴唇紧闭,牙关死锁,灵液根本无法渗入。
“让我试试!”明心佛子盘膝而坐,不顾自身金身崩溃,强行催动最后一丝佛元,施展佛门“回春”秘法,柔和的金色佛光笼罩陈墨,试图修补其崩溃的肉身,凝聚涣散的神魂。然而,佛光触及陈墨身体,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些暗金色裂纹中隐隐透出的、微弱的混乱力量所抵消、吞噬,效果微乎其微。
“没用的……”天算子惨然道,“陈司察使强行燃烧一切,道基、神魂、乃至生命本源都已濒临彻底溃散。寻常的疗伤手段,对他已无效果。除非有逆转生死、重塑道基的绝世仙丹神药,或者……有大罗金仙以上存在,不惜损耗本源,为其重续道途……”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力与悲凉。在这绝地之中,去哪里寻仙丹神药?更遑论大罗金仙?
雷震子一拳狠狠砸在地上,坚硬的银色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留下一个浅坑。他虎目含泪,低吼道:“难道……就这么看着他……”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他们拼死闯入绝地,可最重要的同伴、最大的希望,却在他们眼前,即将彻底熄灭。
就在此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仿佛源自灵魂深处、又仿佛来自周围这片奇异天地的嗡鸣,悄然响起。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只见陈墨眉心那道竖眼痕迹,忽然光芒大盛!不是之前那种黯淡的闪烁,而是爆发出一种纯粹、深邃、仿佛能包容一切、又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色光华!光华流转,瞬间蔓延陈墨全身,那些濒临彻底破碎的暗金色裂纹,在墨色光华的浸染下,竟停止了扩散,甚至……隐隐有弥合、重组的趋势!
紧接着,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众人所处的这片奇异空间,仿佛被陈墨眉心的墨色光华所引动,开始震动!四周并非虚空,也不是寻常的岩石土地,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由无数缓慢旋转、散发着恒星光热的银色星尘构成的、仿佛凝固了的“星云大地”。此刻,这片“星云大地”深处,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古的银色星尘,开始点点亮起,散发出柔和的银辉,如同黑夜中苏醒的萤火。
银辉点点汇聚,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缓缓朝着陈墨所在的位置流淌而来,融入他周身那层墨色光华之中。墨色光华得了银辉滋养,变得更加凝实、深邃,隐隐勾勒出山川河岳、星辰日月、草木虫鱼、甚至模糊生灵虚影的浩瀚景象,仿佛一幅正在缓缓展开的、蕴含着无穷造化与生机的墨色画卷,将陈墨包裹其中。
“这……这是……”天算子瞠目结舌,他博览群书,通晓诸多上古秘辛,此刻心中涌起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难道是……墨道本源在自行护主?而且……在引动、吸收这片‘星殒绝域’中残留的、最精纯的星辰本源之力,进行……自我修复与重塑?!”
“墨道本源……自我修复?”月婵仙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