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人说刚才那个刘尧特的事。午后的阳光把走廊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阴暗,空气里漂浮着灰尘和少年人特有的汗味。有人说那家伙是从五中转来的,据说在那边就不好惹。
“你管人家好不好惹。”梁亿辰把矿泉水瓶拧上。
李阳光看他一眼:“你不好奇?”
“好奇什么?”
“那四个新来的,咱们俩,加上刚才那个,还有一个。”
梁亿辰想了想:“还有一个?”
“听说叫什么蔡景琛,到现在还没见着人。”
正说着,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梁亿辰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那人也往旁边让了让,两个人同时往同一个方向,最后撞了个正着。
是个男生。个子比梁亿辰稍矮一点,皮肤很白,是那种没什么血色的、近乎透明的白。五官生得极其清秀好看,眉毛是柳叶形,眼睛很大,瞳仁颜色偏浅。此刻,这双眼睛因为意外而微微睁圆,随即迅速弯起,漾开一层清澈又略带歉意的笑意。他愣了一下,然后非常自然地主动后退了一大步,让出宽敞的通道,笑容加深:“不好意思啊同学,我没看路。”
梁亿辰看着他,没说话。不是李阳光那种充满生命力的、张扬的晃眼,而是一种柔软的、毫无攻击性的,甚至让人不自觉放松戒备的……好看。
李阳光在旁边上下打量着这个白净秀气的男生,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兴趣::“你就是蔡景琛?”
那男生眨眨眼:“你认识我?”
“听说的。”李阳光上下打量他,“你刚才从哪儿冒出来的?”
蔡景琛指了指走廊尽头:“厕所。刚来,找不到教室。”
他说这话时语气非常自然,表情坦然,甚至带着点“这学校真大”的无辜感慨,完全没有新生常见的局促或尴尬。
梁亿辰想:这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那一起走吧,”李阳光说,“我们也回教室。”
三个人并排往回走。路过楼梯口的时候,迎面碰上刘尧特。他刚从外面进来,看见他们三个,脚步顿了顿。
那目光很快,依次掠过梁亿辰过长的刘海和略显冷淡的脸,掠过李阳光刺猬般的短发和带着探究的眼神,最后停在中间蔡景琛那张笑意盈盈、毫无阴霾的脸上。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那目光又转回梁亿辰脸上,多停留了半秒。
“看什么?”李阳光先开口。
刘尧特把手插进裤兜:“没看什么。”
下午第三节是班会课。
班主任林老师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时总喜欢用中指关节往上推镜框。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名单,目光从镜片上方扫过全班,教室里鸦雀无声。
“这学期我们班转来了四位新同学。”他说,“本来想让你们做个自我介绍,互相认识一下,但现在看来不用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
“梁亿辰,”班主任念第一个名字,“站起来。”
梁亿辰放下撑着头的手,站起身。午后偏西的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略长的头发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毛边,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站得倒是挺直,但是眼神清亮,带着未驯的野性与不羁。
“李阳光。”
李阳光就在梁亿辰旁边,“唰”地站起来,动作干脆利落。他那头极短的头发在光下根根分明,和旁边梁亿辰那“门帘子”般的刘海形成鲜明对比,眼睛圆而亮,像浸在泉水里的琥珀,充满好奇与灵动,笑意漫溢。
“刘尧特。”
中间那排,个子最高的男生站了起来。他是真的高,站起来比前后排同学都高出一截。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在教室偏白的光线下显得轮廓格外硬朗。他站得笔直,像一棵被突然移植到室内的、沉默的树,带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野生气息。
“蔡景琛。”
最后一排角落里,一个身影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他个子是四人中最矮的。但当他抬起头,脸上那副仿佛焊上去的、温和无害的笑意,瞬间吸引了大部分目光。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看起来乖巧又讨喜,像是随时准备回答老师问题或者帮同学的忙。
班主任看着他们四个,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在这四个高矮不一、气质迥异、但站在一起莫名有种奇异和谐感的少年脸上来回扫视。。
“你们四个,今天上午都干什么了?”
没人说话。
“梁亿辰,你先说。”
梁亿辰想了想,目光落在黑板槽里残留的粉笔头上,语气平板:“上课。老师叫我回答问题,我不会,就说了不会。没顶撞。”
班主任点点头,目光转向李阳光:“你呢?”
“报告老师,”李阳光站得笔直,声音洪亮,“我没嘀咕。我就跟梁亿辰说了句话。”
“说什么?”
“我说他头发该剪了,挡眼睛,影响学习。”李阳光说得一脸正气凛然,仿佛真是为同学视力着想。
教室里响起几声极力压抑的抽气声。
林老师深吸了一口气,转向那座“沉默的山”:“刘尧特,你又是怎么回事?上课时间,摔门出去?”
刘尧特看着墙上的钟,似乎在认真思索这个声学问题,然后给出结论:“没上课,站门口了。”
教室里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班主任的脸色沉了沉,转向蔡景琛:“你呢?”
蔡景琛眨了眨他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表情真诚得让人不忍怀疑:“老师,我真找教室来着。这学校楼和楼都长得差不多,我绕晕了……”
“找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