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伴随着悠长的蝉鸣,席卷了整座城市。七月初,各中学陆续开始放暑假,属于少年们的、漫长而自由的夏天,正式拉开帷幕。
而这个暑假,对很多人来说,并非全然是悠闲的散漫。
李阳光又一次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中门口。暑假的校园比平日空旷许多,高大的樟树在地上投下浓密的阴影,只有门卫室里传出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他走到树荫下,望着空荡荡的校门,眼神有些放空。
周雨萌转学离开已经两个多月,那股尖锐的痛楚早已沉淀,化作心底一片偶尔泛起的、带着涩意的怅惘。他还是会时不时到这里,仿佛某种无意识的凭吊,也说不上在期待什么,只是……好像来这里发会儿呆,心里某个空空落落的地方,就能稍微被填补一点。
他甩甩头,像是要甩掉那些无用的情绪,接着走向教学楼。
蔡景琛的“曙光合唱团”暑假也没闲着,正在为十一月的省中学生艺术展演紧锣密鼓地加练。他得去瞧瞧,顺便……嗯,蹭蹭空调。
果然,刚走到三楼那间“曙光”专属教室外,就听见里面传来混杂的练声和钢琴声。推门进去,冷气混着年轻人的热气扑面而来。
蔡景琛站在前面,手里打着拍子,眉头微蹙,正对着一个声部纠正音准。
刘尧特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证券投资分析》,看得入神,偶尔抬头看看排练,又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自从上次“意外”展露了对数字和趋势的敏感,虽然父亲严肃告诫过“学生以学业为重,不要沉迷”,但他对股市相关知识的兴趣已经被点燃,开始有意识地搜集资料,自学一些基础知识,权当拓展课外兴趣。蔡淑影和陈星瑶也在,帮忙整理新到的乐谱。整个教室忙碌而充满生机。
“哟,李老板视察工作来了?”刘尧特抬眼看到他,难得开了句玩笑。自从李阳光接手那个推广群,小打小闹地接了些单子,在兄弟们中间就得了个“李老板”的诨名。
“视察什么,我来感受一下艺术熏陶,去去铜臭气。”李阳光咧嘴一笑,拉过把椅子反坐着,下巴搁在椅背上,看蔡景琛一丝不苟地排练。汗水已经浸湿了蔡景琛的衬衫后背,但他的眼神亮得惊人,每一个手势,每一次示范,都透着全情的投入。这个夏天,他的世界几乎被音符和排练塞满了。
而明德中学的画室里,林妙月正对着一幅未完成的静物素描出神。炭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暑假校园人少,画室格外安静,只有风扇转动和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她偶尔会“碰巧”在去图书馆的路上,或者在傍晚微风习习的操场边,“偶遇”同样留在学校忙碌的梁亿辰。
他们可能会一起走一段路,聊几句近况,他听她说素描的明暗处理,她听他说代码的逻辑陷阱。微风拂过少年的白衬衫和少女的裙摆,气氛是恰到好处的宁静与默契。但有些话,像一层薄而透的窗纸,明明近在咫尺,能感受到对面的光与影,却谁都没有伸手去捅破。
余文欣在H市比赛后,在学校出现的次数就寥寥无几,暑假前更是正式办了转学手续,回H市读书了。临走前,她托人给梁亿辰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祝福他前程似锦,也祝福他和“她”。梁亿辰看完,沉默了一会儿,将信仔细收好。有些篇章,就这样轻轻地翻了过去。
七月初,明德中学的暑假正式开始。喧嚣的校园骤然安静,大部分学生如同归巢的鸟雀,散向四面八方。但梁亿辰没有回家。
他在学校后街租下了一个公寓。房间不过四十几平米,一床一桌一椅,还有他自带的笔记本电脑,就是全部家当。窗帘是旧的,透光不太好,白天也需要开灯。但对于梁亿辰而言,这方狭小、安静、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空间,已经足够。他将自己封闭在这里,如同闭关的苦行僧。日子简单到近乎枯燥:白天写代码,晚上写代码,饿了就用热水泡开箱子里囤积的泡面,困了就倒在那张床上休息睡觉。屏幕的光亮是他世界里最主要的光源,键盘的敲击声是唯一的背景音。
陈锐他们几个家在本市的队友已经回去了,但线上的联系从未断过。那个小小的开发群依然活跃,每天都有消息跳动。陈锐分享一个新发现的优化算法,另一个同学吐槽某个交互设计反人类,还有人整理着从各个渠道搜集来的玩家反馈——这里卡关了,那里道具说明不清晰,某某关卡设计得太变态但通关后很爽……问题五花八门,却也是游戏生命力的证明。
《破晓》上线一个多月,凭借其过硬的质量和李阳光不遗余力的精准推广,下载量已经突破了五万,在一些独立游戏爱好者的小圈子里,甚至有了点“小众神作”的苗头。后台的数据曲线,总体是昂扬向上的。李阳光那边的推广仍在继续,偶尔还会兴奋地发来某个游戏论坛的热帖截图,上面是玩家们热烈的讨论。
但梁亿辰看着后台另一个报表,眉头却越皱越紧。那代表支出的曲线,同样在稳步上升,甚至比收入曲线陡峭得多。服务器费用、域名续费、带宽成本……这些看不见的“基础设施”,如同贪婪的吞金兽,每个月都在准时扣款。而收入呢?游戏是免费下载,主要依靠内置广告和极少量的、非强制性的内购项目。广告收入微薄且不稳定,内购更是寥寥无几,对于日益增长的用户量和随之飙升的服务器压力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他打开一个空白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