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赏这种直接,他笑了笑:“商业行为,标准流程而已。先出一个有吸引力的初始价,试探底线,再慢慢谈。对于不知情的独立开发者,尤其是学生,这个价格成功率不低。”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专注,“但现在,梁同学,我想跟你谈的,不是这个‘标准流程’的收购价。”
他从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比刚才那份薄一些,但封面更加正式。“这是另一个方案。我们研究过,也评估过风险。如果你坚持保留《破晓》的完整版权和主导权,我们可以换一种合作方式。”
梁亿辰接过文件。扉页上写着“《破晓》游戏联合运营与分成合作协议(草案)”。他快速浏览着关键条款:版权及一切知识产权归属开发者(即梁亿辰)所有;星辉互娱作为联合运营方,负责包括服务器、带宽、日常运维、市场推广、渠道接入等全部运营成本及工作;游戏产生的所有净收入(扣除渠道分成后),由开发者和运营方五五分成;开发者需按约定提供后续内容更新和技术支持……
五五分成。对方承担所有运营成本和风险。版权完全保留。
条件优厚得几乎不像是一家商业公司会提出的方案。尤其是对一个毫无背景、只有一款下载量五万像素游戏的高中生。
梁亿辰看完,将文件轻轻放回桌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张明远,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张明远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为什么给我这样的条件?”梁亿辰重复,语气里没有受宠若惊,只有清晰的疑惑和审视,“这对你们来说,风险很高,收益不确定。按照那份评估报告,最好的情况,你们也只能分走最多四百万。而最坏的情况,你们可能血本无归。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四百万,投入运营团队和真金白银,值得?”
张明远看着梁亿辰,看了好几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引得旁边几桌客人侧目。他笑了一会儿才停下,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是一丝感慨。
“梁亿辰啊梁亿辰,”他念着这个名字,身体向后靠去,双手交叠在身前,“我本来觉得,你拒绝五十万,可能是因为年轻气盛,或者对作品感情太深。但现在我明白了。”
他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认真而锐利:“你能问出这个问题,就证明我的判断没错。你看得到风险,算得清账,没有被优厚的条件冲昏头脑。一个十七岁的学生,能拒绝唾手可得的五十万,说明他看重的东西比钱大;能在看似馅饼的合作方案前,首先看到风险和对方的动机,说明他有超出年龄的清醒和头脑。”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下结论:“这种眼光,这种心性,还有能把《破晓》从无到有做出来的执行力……在我看来,比那五十万,甚至比《破晓》现在可能带来的收益,都更值钱。星辉看中的,不仅是《破晓》这款游戏,更是你这个人,以及你身上这种‘自己做下去’的可能性。这个合作方案,是我们表达诚意的方式,也是一笔……对你未来的投资。我们愿意承担前期风险,赌你的成长性和《破晓》的潜力。如果赌赢了,收益共享。如果输了,我们也认。”
他把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赤裸。但这反而让梁亿辰稍稍放松了一些。商业的逻辑或许冰冷,但至少清晰。
梁亿辰沉默了。他重新拿起那份合作协议草案,目光掠过那些条款,脑海里飞速计算、权衡。张明远也不催促,只是慢悠悠地喝着已经微凉的咖啡,看着窗外街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咖啡馆里的冷气似乎更足了,梁亿辰裸露的小臂感到阵阵凉意。但他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发热,甚至有些发烫。一边是看似优厚、能解决所有燃眉之急的合作方案,但意味着要将一半的收益和部分的运营主导权让渡出去,并且与一家大公司深度绑定;另一边,是继续自己艰难的独立之路,前路未知,压力巨大,但掌控权完全在自己手中。
“我需要时间考虑。”最终,梁亿辰放下文件,抬起头,给出了和电话里一样的答案,但眼神更加清晰坚定。
张明远似乎毫不意外,他点点头,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放在桌上,推向梁亿辰。“当然。慎重考虑是应该的。这份草案你可以带回去仔细看,有任何疑问,随时打我电话。”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无论你怎么选,梁同学,我都希望你能成。这个市场,需要有你这样想法和坚持的年轻人。”
他拍了拍梁亿辰的肩膀,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梁亿辰独自坐在原地,面前是两份文件,一杯冰水,还有那张躺在桌角的名片。冷气咝咝地吹着,他却觉得心头有一团火在烧,各种念头、利弊、数字、可能性在脑海中激烈碰撞、翻腾。
他在咖啡馆里又坐了将近半小时,将两份文件仔细收好,才起身离开。午后的阳光灼热刺眼,与咖啡馆内的冷冽形成鲜明对比。他没有回那个闷热的小出租屋,而是在街边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拿出手机,犹豫了片刻,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母亲,声音里带着惯常的温柔和一丝意外:“亿辰?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吃饭了吗?”
“妈,吃了。”梁亿辰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妈,有件事……我想跟家里商量一下,可能需要……借点钱。”
“借钱?”母亲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明显的惊讶和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