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看不下去,出面制止两人。虽只有短短一瞬,现场恢复了寂静。
打破寂静的是中禅寺敦子。
“请问,院长先生有什么根据说这位内藤先生跟您女儿梗子小姐共谋作伪证吗?”
“不不,我的意思是,从道理判断起来只有这种可能性,跟一加一永远等于二是一样的。至于梗子是不是跟内藤共谋对牧朗做了什么事,还是牧朗凭自己想去隐瞒什么事情,真相如何我当然不知道。接下来只能靠推理,我没资格多说什么。”
“您知道……他们夫妇俩的感情不和吗?”
我总算想到一个比较像侦探会问的问题。
“牧朗是个很沉默的青年,我对他们夫妇的私事不太清楚。况且说夫妇吵架,我们这对还不是天天吵?”
“就算梗子什么也没说,我可是清楚得很。那个孩子真可怜,被人下了这么可怕的诅咒……要是当初听我的话选内藤当女婿就好了,都是你不好。”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内藤连个医师执照也没拿到,你真舍得让女儿嫁给那种家伙?”
根据老翁所言,内藤医师,不,或许该说医师见习生,考了国家考试三次都落榜,现在也还没取得医师执照。战前只要从医科大学毕业就能取得开业执照,但在昭和二十一年(公元一九四六年)九月法律制定之后,必须先通过国家考试才能成为医师。
“而且牧朗遵守诺言带着医师执照来了,这点当初你不也答应了?”
“遵、遵守诺言?这是什么意思?”
“嗯,说来话长。他最早上门求我们把梗子嫁给他,记得是大概十几年前吧,是战前的事了。”
如果老人现在所说的句句属实,那么牧朗最早求婚是在学生时代,也就是我刚把情书转交之后不久,可是记得他在太平洋战争开始前半年就赴德深造了才是。
我来拜访这里,记得是在他赴德前年的夏天——约是八月底或九月初——之际。如果我的记忆没错,那之后到他赴德为止的时间,仅剩七个多月而已。这么短的时间内,那位懦弱的学长居然能下定决心到女方家里求婚,对我而言实在难以想像。
“记得是冬天——大概是二月吧,他只说想见我一面,我想说要见就见吧,结果一看,你猜怎么着——居然还只是个学生。我看他的表情很拼命,说什么希望我把梗子嫁给他,还说什么有非她不娶的理由。”
“所以您就答应了?”
“世上有哪个父母见到十八九岁的小伙子跑来求亲,二话不说就答应的?如果有的话,我倒想瞧瞧长什么模样,我当然回绝了。可是他很顽固,说我不答应就不肯走。好吧,那我就问他理由是什么,他又说不能说。我拗不过他,只好说要他至少等学校毕业,找个正当职业后再来。结果他说,他的梦想是当医生,要完成梦想就得上大学,但这么久他实在等不了。我实在不懂,这么正经的年轻人怎么会为了恋爱疯狂到这种地步,实在没办法了,我便对他说其他职业姑且不论,如果想当医生就得继承这家久远寺医院,所以必须是合乎久远寺家传统规矩的正派青年才行,我不知道你的背景是什么,但至少也要去欧洲留个学,不然要在大学拿个第一名毕业再说。”
“这样啊……”
“不,最少最少也得拿个医师执照过来再说。”
老人说完,又摸摸下巴搔搔头说:
“哼,其实说真的,我根本没把什么久远寺家的传统、规矩放在心上,这些话说出来会被老婆骂,不过当时其实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而已。”
夫人果然生气了。
“只不过别看我这副模样,我好歹也是去德国留过学的,上一代也是如此。毕竟从明治二年(公元一八六九年)以来,要是说到医科留学,德国是不二选择。总之我希望他知难而退才故意说重话,结果他果然很失意,说到他的失望模样那可真不得了,我真怕他跑去自杀了。所以当过了十年,他又上门拜访时,我可真是大吃一惊,而且他还真的考到了医师执照,还不只如此,虽然因开战不得已回国,他也真跑到德国留学去了。刚好那时这里也没半个医师,苦心栽培的内藤又考不上国家考试,这下子情况可不同了。你们想想,我当初只是随口说说的事情,人家却花了十年拼命完成啊。”
真有人会为了一句戏言如此努力的吗?
他为了实现老人的戏言而赴德留学。
不只如此,藤牧学长也遵守了对我的承诺。
——仅只一次,如果对方有所回应,接下来我都会以男子汉的态度堂堂面对。
我想梗子小姐对他有所回应了吧,所以他才会像个男子汉堂堂登门拜访,表现出男儿的诚意。
不惜花上十年。
我忽然觉得悲伤起来。
“哼,你这个人,为了这么点情义就牺牲了宝贵女儿的一生。”
夫人又恢复刚才的姿势,直挺挺看着正面,口出怨言。
久远寺凉子悲伤地低下头,保持沉默。她努力想使这个不再相互关怀、渐行崩毁的家庭回复原状。想必过去一定是个正常和乐又温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