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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有个词叫做‘宇宙’,宇是天地四方的空间,宙是古今之意,也就是时间。宇宙如同字面所表现的,即宇与宙,表示由空间与时间所组成……”
“那又如何?”
“物质在空间中以质量的形式呈现。那么在时间中又是如何?很可惜的,现在的我们没办法表现,没办法理解这个概念。我们只觉得相对于存在,时间只是无条件地一刻刻流逝而已。但——果真如此,难道我们不能说时间经过本身就是物质的时间性质量吗?那么,这不就能视为记忆的原型了?反过来说,我们就能据此假定存在于宇宙中的万物具有所谓的物质性记忆。”
“喂喂,京极堂,照你那个说法,那不就表示森罗万象、一草一木均具有记忆了吗?”
“算是一种说法吧,把这当成比喻来听就好。这个物质性的记忆,也就是记忆的原型,我认为就是被称作灵魂的东西。只是当灵魂作为物质而存在时,它们就只是单单地存在,什么变化也没有。但是后来在这种状况下诞生了生物这种破坏自然规律的东西,于是事情便有所不同了。你们认为生物跟非生物之间决定性的差异为何?”
“在于是否有生命?”
我为了征求同意朝敦子望了一眼。
而她也偷偷看了我一下,补充我不太有自信的回答。
“如果比较构成的物质,其实生物与非生物之间几乎没有差异——原始的微生物与单纯的氨基酸之间的最大差异应该就是生命——吧?”
敦子比我能言善道得多了。
哥哥仿佛想说“尽会耍小聪明”似的看着妹妹,接着说:
“那么那个‘生命’又是什么?关于这点仍然无人能明确回答。那么假设刚才所说的物质性的记忆会因某种原因产生连带性,产生活性化,我们把这种状况叫做活着如何?亦即,生命就是灵魂的集合体。但是这种活着的状态在自然界中算是非常不自然的,因此无法长久持续下去,所以生物很快就会死去。于是为了保存活性化的记忆,生物便发展出创造自身复制品的技术。”
“为什么?”
“因为生命的真相就是记忆本身——这么回答你觉得如何?可惜因为生物的记忆在相互交错下会变得更复杂,总有一天会产生破绽。但在偶然的情况下,基因这种能很有效率地把记忆流传到后世的机制诞生了。可是这么一来应该流传的记忆却又变得更复杂了。就像一种本末颠倒的捉迷藏一样。于是生物如此这般反复进行着非常反自然的进化,最后终于生出脑这种系统,同时也产生了意识。昨天我所说的心与现在所说的生命是相同的,心等于命,而这两者与脑的相接点便是意识……”
我不知该回答什么。
但朋友的聪明妹妹立刻有所反应。
“假设灵魂,也就是物质性记忆的集合体是生命,同时也是心的真面目的话——那么哥哥认为手、脚乃至内脏也都有生命——也就是心灵了?”
“没错。”
“难道我的手、耳,甚至头发都有思想吗?”
“思考的是头脑,令其思考的才是心。所以心与生命遍布于全身,而不单只存在于身体的某个部位里。如果说生命集中在心脏和头脑上的话,腿不就是死的了?”
这么说倒也是,快被说服的我看了一下中禅寺敦子。
“可是手被砍下也不会死,但失去头部或心脏却会死啊。”
这么说也没错。不想被看出我在迷惘,赶紧开口。
“说得没错,说生命与心遍布全身实在令人难以想像。”
听到我久违的发言,京极堂露出毫无所惧的笑容。
“把肉体想像成容器,灵魂依附其中的概念确实很容易让人理解,这与把时间想像成时刻表一样方便。但是肉体本身就是生命,两者是不可分的。不信的话我们可以思考看看,假设现在有个人心脏被人射穿,他是否是死的呢?”
“当然是死的,又不是拉斯普廷 [41] 或小幡小平次 [42] ,就算暂时不死也很快就会失血而亡啊。”
“你所说的死亡,当然是以作为人类而言吧。但是若以部位而言的话又如何?其实还活着对吧?生鱼片失去了心脏与内脏仍然会继续抽动,表示肌肉还活着。人也一样。就算心脏先停止了,其他部位也还活着,心脏只是个让血液循环的器官而已。只是不巧的是,只要血液一停,无法供应氧气时脑就会立刻死亡。紧接着各器官间便无法进行复杂的记忆交换,而失去作为高等生物的形式。之后器官作为下等生物虽还能勉强活着,但其设计也是需要彼此间的合作才能生存,故不久也会逐渐死去。也就是说,最原始的物质性记忆的活性化本身将会变得无法进行。这么一来,作为灵魂集合的生命失去了集合性,逐渐还原为普通的物质。换句话说就是死亡。所以说有所谓的意识停止的瞬间,却没有所谓的死亡瞬间,人的各部位是逐渐死去的。”
“听起来有点恶心呢,死去的人的某些部位还活着。”
“听说肝脏就能存活很久,骨头与皮肤也一样。至于毛发,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