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供给氧气就能存活。所以尸体的毛发还会继续生长就是这个道理。”
“这么说来也有人偶的毛发会变长——我还曾经写过相关报道呢。”
“反正你肯定是胡诌些什么有小孩的怨念在作祟的吧。”
被说中了。
“这么一来,若说死后灵魂便会咻地一声脱离躯体——这种想法岂不是有点可笑?离开后还活着的躯体难道变成别人了?再不然说什么灵魂会逐渐脱离、心与身体是分开的、身体的生死与之无关等,这些听起来全都像是谬论了。况且如果把灵魂视为物质本身,则轮回转生的思想也能说得通。所有物质都是透过食物链等生态系统进行各式各样的循环,生物靠着摄取其他物质使之与自己同化来生存,所以同时也会摄取进物质性记忆。而生物本身总有一天也会还原为物质而被其他生物摄取进去……”
京极堂在此停顿一下,看着我的脸开玩笑地说:
“这些我虽说得头头是道,不过其实也只是代表了一种可能性而已,因此要信不信随你们。”
我像是被人愚弄了一般。
“搞什么嘛,你这家伙真爱骗人。”
“哪里是骗人,我出生到现在就只有两件事没做过——说谎与绑岛田髻 [43] 。”
京极堂不改脸色地扯着大谎。
“跟你们说这些只是因为以这种思想来理解榎木津的性质比较容易而已。”
我差点忘记还有这事。
“等我一下。”
中禅寺敦子说着,离席到厨房送茶过来。然后有点见外地说:
“不好意思,请慢用。”
我经常看到她工作上充满男子气概的身影,因此每见到她少女般的动作时,不知为何总会禁不住莞尔一笑。而且这与昨天的淡茶大大不同,是杯香气怡人的玉露茶,喝完神清气爽,仿佛又重新活了过来。京极堂则是每喝一口便发出嗯或唔的声音,肯定是在强忍着说出“好喝”两字吧。
“那么,将刚才的话当作前提来思考的话,脑就不是记忆的仓库,或许把脑想像成进行记忆的播放与编辑的地方会比较好。”
“你昨天是以海关来比喻嘛。”
“但是哥,听说最近的大脑生理学已经大致了解大脑的哪个部分具有哪些功能了喔。或许,在某些部分真能以某种方式储存记忆也说不定啊。”
妹妹十分顽强。
“确实没错,只是在讨论到如何记忆时尚未能解开奥秘。人类活着所需的记忆量,在储存上不管多有效率也还是过于庞大,实在不像是这种容器所能容纳的。”
说完,朋友指着自己的脑袋。
“因此,我认为我们会把重复的讯息舍去。例如,我见到你时并不会以‘啊,这是动物,是灵长类,是猴子吗?不,是人类,是日本人,是男性,是熟人,是关口’的方式来认识你,前半重复的部分会割舍。”
“当然的吧。”
“而这次见到这家伙,到中途为止都相同。虽然乍看之下好像男的,其实我知道她是女的,所以跟你一样,相同的部分会割舍。”
“有一句太多余了,哥哥。”
“现在又回到你的身上。昨天穿的衬衫皱巴巴的,今天则烫得整整齐齐。另外昨天是八点起床,今天则是十一点过后才起来。”
“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是事实。
“算命算出来的?”
“当然不是,是从胡碴看出来的。即,要分别昨天与今天的你只需看下巴附近很像肮脏霉菌般的胡碴与衬衫皱的程度便可。此外即使全部舍去也能建立起‘今日的关口’之记忆。”
“原来如此,因为其他部分已经都记忆下来了对吧。”
“没错,实际上比这更详细。映入眼帘的所有讯息以形状、颜色、角度等方式分解成许多部分,重复的部分全部割舍,与过去的记忆相对照后重新组合而成。这就是我们现在所见到的现实。即便是不经意看到的风景,也非直接见到风景的原貌,而是我们的脑经取舍组合后拼命重组成的印象。眼球不是玻璃窗,我们并不直接把这世界的风景摄入,肯定会经过一番取舍选择。不如此做我们就无法认识事物……”
京极堂在此处停顿一下,继续接着说:
“不只限于视觉,就算是听觉、触觉、味觉也是相同。你们想想,如果要把自己周遭无数的事物进行详细分解分类的话,恐怕种类会多到难以估计吧。虽说这比完全直接保存下来的记忆方式还要有效率,可是这么多的量究竟如何储存的问题一直困扰着大脑生理学者。但如果采用我刚刚说的方式的话,就不用担心容量会太多了。”
“嗯,如果你所说的物质性记忆是真的,这么看来确实是相当合理。但是这样一来不就不需要脑了?只要有记忆就够了吧。”
“你真笨啊,那些片段有如暗号般毫无意义的记忆,就算看了也没用吧?没经过脑的重组根本是空有宝山而已。”
京极堂在“笨”字上说得特别用力。
“我们的脑每时每刻都在奋力工作着,以迅雷不及掩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