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的声音引我入内,我来到接待用的椅子上坐下。
中村总编也边翻着原稿用稿纸,走到我的对面坐下。
“很忙吗?若是打扰到您工作我这就离开。”
“哪里,一点也不忙,在考虑下个月的企划。没什么灵感,正想去逛逛旧书店街转换转换心情呢。”
他出身关西,说话带着些许的腔调。
“对了,记得老师您之前从事过黏菌的研究,应该听说过南方熊楠 [29] 这位学者吧。其实是这样的,配合明年熊楠先生的十三周年忌,想做个黏菌特辑,不知您是否方便为我们写点文章?譬如说,结合动植物的神秘生命体之类的主题如何?”
“唔,写文章当然是没问题,但是总编,记得熊楠先生去世是在昭和十六(公元一九四一年)年,十三周年忌应该还早吧?”
老实说,我并不算很喜欢黏菌,当初只是因为在很照顾我的教授的建议下才继续留在研究室作研究,如今实在提不起劲再来写关于这类的文章。
“是吗,那就是后年了。”
总编小声地喃喃自语说。
“话说回来,总编,中禅寺小姐去采访的那件密室消失事件后来怎样了?”
“对对,原来老师您对这件事也有兴趣啊?我原本觉得作为报道题材应该蛮有趣的,但现在似乎碰上了点问题。”
我原想不着痕迹地刺探一下,总编的反应却意外的激烈,由原本一副失落的样子突然转为兴奋的神色,令我吃了一惊。
“有点问题……那事件果然只是空穴来风?”
“不,不是这样的。那个年轻医生是真的从密室里消失了,但中禅寺认为关于这事件已经有太多不好的传闻,不适合在本杂志刊载,就算写了也只会流于中伤……总之是如此。”
“原来是中禅寺小姐自己放弃采访啊。”
我感到有点意外。
中村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搔了搔头。
“是啊。那女孩看似乖巧,对某些事情可顽固得很。说什么‘那位医师的夫人已经怀孕一年半以上,关于这点的流言蜚语不断。我们主旨虽摆在丈夫的失踪上也一定会提及这个话题,这时就算不管我们报道写得多客观,总免不了会助长奇怪的流言’……”
这时总编露出可怕的表情。
“……‘本社的杂志不是卖了就溜的糟粕杂志,所以不能刊出这么不负责任的事!’……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原来这件事背后有这么深的意涵啊。”
我装作一切不知情的样子地回答。
连二十岁的姑娘都这么识大体,而我却在被京极堂训诫前连考虑都没考虑过……
“嗯,我一开始也对她说‘这样反而有趣,从没听过患有这种症状的孕妇,干脆加上科学考察一起附上去也不错。我猜大概是丈夫失踪,孕妇精神上受到打击对身体造成了影响。只要我们确实调查,应该就不会造成什么奇怪的流言’……总之我一开始是这么认为的。”
“这么说也有道理啊,那她怎么说呢?”
“她说:‘不,我们也该为了将来出生的孩子着想’……”
不愧是兄妹,顾虑的事情都相同。
“中禅寺说,‘父亲失踪应该有其苦衷,而传闻会产生就表示其理由甚为复杂。纵使采访的主旨是密室消失事件或精神对肉体的影响,也无法避开提到这些苦衷。将来出生的孩子并无罪过,报道一旦化为文字,却会永久留存’。唉,我生意做久了,思考方式也变得有点商业化。不是杂志能卖就好,但也不是只要严肃面对就什么事件都能写。不管多小的报道都不可能不对社会或个人造成影响。唉,这女孩真是叫我清醒过来了,教人者反受教是也……”
中村总编大概很想把这件事说给人听吧,在不知不觉间态度也越来越热切。而我也是同样心境,因此听得有点羞愧,加上失踪者又是旧识,不得不暗自感谢京极堂妹妹的明智决定。
“没想到她对总编也是如此直言不讳,真不知道她哥哥听到此事会说什么呢?”
事实上真的想听听看。
“哎,真的没见过这么贯彻己志的女孩,最近的年轻小伙子跟她相比就软弱不中用多了。不瞒您说,一开始看她长得一副女学生般的可爱脸蛋,还很怀疑她真的能做得来这份辛苦的工作吗?结果,唉呀呀,十足能胜任啊。现在的年轻人只会做人教过的事,有的还连教过的也做不来。可是这女孩闻一知十,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哎,真是个意想不到的优秀人才。也麻烦您替我跟她哥哥问声好。”
“没想到总编这么看得起她呢,这些话要对她保密是吧?”
“当然当然,我也得维护一下总编的威严哪。”
说完,好好先生的总编豪爽地笑了。
我判断继续待下去也无法获得久远寺医院的消息,便打算就此告退。正当我站起身来准备告辞之际,总编突然向我招手。
“关口老师,只不过啊——”
小声地说:
“其实这件事情虽因上述原因取消企划,但后来我又在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