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极堂仿佛独白似的喃喃自语。
我也不是什么弗洛伊德信徒呀……我开口为自己辩护。
“……但方才你在谈话中提到的‘心’与心理学中的意识、潜意识之间又有所不同了吗?”
“意识非常重要。你能读无聊小说,能看见这个罐子,或能看到不存在的幽灵,全是有意识才办得到的。”
“又在说些听不懂的话。心与脑不同以外,连意识也是另外存在的?”
“世界可分为两种。”
“什么意思?”
每当京极堂兴致一来,就变得像个新兴宗教的教祖一般。他过去有几次在外面发表起演说来,害同行的我感到很无言。只不过这种情况对他自己来说也算是非常少有的。
“亦即分为人内在的与外在的两种世界。外在的世界完全依照自然界的物理法则而行,内在的世界则完全忽视其法则。人要活下去就必须要巧妙地调和这两个世界才行。只要活着,就会由眼耳、手足以及身体其他部位不断传入大量的讯息。整理这些讯息的交通便是大脑的工作,脑负责把整理好的讯息简单易懂地上奏给心知道。另一方面,内在世界也会发生种种事情,也必须一一处理。但由于这边并非道理通达的世界,要由心处理并不简单,所以这边也会委托脑来负责处理,脑虽不太情愿,但心是主子,它的命令不听也不成。这个脑与心的交易场所便是意识。内在世界的心在与脑交易时才能形成意识这种外在世界也能理解的形式。外在世界所发生的事情也必须透过脑形成意识后才能进入内在世界。简言之,意识的功能与锁国时代的出岛 [9] 很类似。”
“虽然最后的比喻不太能接受,总之我懂你的意思了。先前也曾听说我一个教授朋友的家里展开了一场意识究竟是脑与神经的机能还是心灵的范围的争论,这么听来,你的说法作为假说还算能让人信服的。”
不知不觉间,我的香烟没抽到几口便已在烟灰缸上化成灰烬,我重新取出另一根香烟点上。
“嗯……你要说是假说也算是假说吧。”
说的同时,京极堂也学我点起香烟。他今天的心情真的很好吧,意外的老实。
令我兴起一股反击的欲望。
“那潜意识在你的假说中又该如何解释?”
京极堂在我的反击完全说完前便不假思索地回答:
“脑子分作好几层,就像有好几层酥皮的豆沙馅饼一样。越往下,形成的时间就越古老。馅料的部分是最古老的,这就是所谓的动物性脑,主要司掌本能的部分。人们常以为本能是与生俱来的,但把它想作是胎儿从父母那里掠夺来的,也就是学习来的讯息比较合理。胎儿也有大脑,也会做梦,当然会从父母的大脑那里以某种方式取得生活必需的讯息。动物的情形便是带着这种最低限度的大脑过一生。当然,就算是这种最低限度的大脑也还是能一手担当起实时处理讯息的职责。说夸张点,就算是这种脑,基本上也跟伟大人类的大脑没两样。动物脑也有其交易对象——心,也就是自我的存在。动物的自我与人类的其实并无多大差别,其决定性的差异只在于是否有语言罢了。因此它们脑与自我的交流场所——意识也无法像人类那般明了,没有过去未来的时间概念,所有的只是现在,因此是一团乱,但对生存并不会产生障碍。这种部分在人的头脑之中,就像是馅料一般被包在最底层。”
“原来如此,这种古老脑子与心的交易便是潜意识对吧。虽无法明了地认识事情,但至少知道事物存在。”
“所以说动物很幸福。”
京极堂缓缓地转头望向檐廊。
在西晒日的强烈照射下,一只住在这里的猫窝在檐廊上呼呼地睡着。
“那家伙最近老是在睡觉。我猜你以为这只猫是日本猫吧,其实你错了,这是在中国的金华山上抓到的大陆货。之前听说金华猫会作怪才想尽办法弄到手,没想到却只会睡觉,真无聊。”
这人只要跟主题无关的话题总是信口开河,大体上都是想骗人上当的故事,因此猫的事究竟有多少成分是真的我也猜不着。但就算知道那是玩笑话,我常常也还是陪他聊起来。
“想要妖怪猫,去锅岛 [10] 找不就得了。”
“说得也是。”
京极堂笑着回答。
此时我突然了解了他的真正目的。
京极堂果然还是不想多讲关于自己工作的事。
他老早就看穿我想套他话,所以才故意把话题一点一点地转到别的方向去。
而我却没发现此一事实,被他牵着鼻子跑。话题越扯越远,难怪他的心情也跟着越来越好。结果关于京极堂的副业一点具体的内容也没套出来。我决心今天非把他的工作内容逼问出来不可,于是便强行把话题又拉了回去。
“对了京极堂,关于你的论点我姑且算是懂了,那在此前提下,你的工作又该如何解释?”
“什么如何解释?”
“原本我们不是在聊关于你祈祷师工作的事吗?”
“你在说什么,原本不是从你提到孕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