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菀:「你早晚知道我是什么。」
花修明没听清:「嗯?」
「没事,」卢菀伸出白嫩嫩的脚去穿鞋,却还是太大了,走起路来总是掉:「要不我还是……」
「嘘——」花修明突然上前一步,捂住她嘴,在她耳边低声道:「有人来了。」
两人齐齐盯住窗棂,之间外面果然有个探头探脑的黑影,身形很小,甚至因为没长开还有几分细弱的味道。
卢菀双手按住他大掌,稍微挪开了一些,却不鬆手,用气音说道:「是早间你在我家见的那个小丫头。」
花修明瞬间想起了那个嘤嘤哭着要往庸南身上扑的小孩,不由得厌恶地蹙起眉。
卢菀:「应该是进来『摆姿势』的。」
「……」花修明:「你放开些。」
狐狸崽的个头刚刚到他肩膀,这么微微踮起脚的时候,温热的吐息正好扑在他喉结上。
花大将军虽然自认很有风度,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是个正常的男人。
各方各面,都很正常的那种男人。
卢菀不明所以,继续说道:「她见过庸南,如果被她看见你我,定会回她主子那里去报信,那咱们就失了打时间差的先机。」
「你想怎么做?」花修明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来,让自己整个人离她稍微远了些:「打晕?」
「她有个同伙,不知道还在不在外面。」卢菀:「眼下我身上没力气,麻烦小花兄帮个忙……」
「嗳,先说好。」花修明来了兴趣,逗小孩似地说道:「你雇我做打手,那可是要明码标价的,一次三钱,提前付款。」
「小花兄能替花大将军做决定,三钱未免辱没了些——」卢菀抬眼,明亮的眼中映着一点烛火:「不知道三十万斤粮草,够不够呢?」
「卢菀,」花修明眉峰微微一动,对视片刻,玩味地说道:「你想同花修明做同盟?」
卢菀自信道:「不错。」
「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他半点不客气地说:「做出眼下这点成绩,对于你一个闺阁女子来说,固然已经十分不易——但你,还远远不具备与花修明谈条件的资格。」
要到很久以后,卢菀才明白花修明今日这番话,看似张扬,实则却并没有半点夸大之处。
花修明确实缺少军需物资,三十万斤粮草也的确是个拿得出手的数字——
但这对于此时的卢菀来说,实在还是太过遥远;十三世家都曾捧着大笔大笔的银子试图拉拢花修明,然而这位很少露面的将军也只是委婉地推拒回来。
此时大战方定,将来边境局势如何尚未可知;上一任的大都督已经退居二线,现在最有可能接班成为大荆朝下一任兵权话事人的,就是军功踏实又素有威望的通州大将花修明。
是以别说是宁州,就算放眼整个大荆,也未必有几个人能够格有和花将军对话的机会;
更别说是成为这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战略同盟。
门外的身影探听片刻,站住不动,似乎是要推门了。
房中两人立即达成先处理眼下的共识——
卢菀无声而迅捷地扑回床榻上,裹着被子面朝里躺好;花修明则飞速移动到门后。
「吱呀——」门轴发出细微的响动,大门被推开一条小缝,凉凉的风雨顺着卷了进来。
「里边怎么没动静?」似乎是五短男在焦躁地催促:「你到底给没给她吃红玉丸?便是贞洁烈妇这会儿也该就范了,怎么一点声也不出?难不成是庸南不行?」
「闭嘴!」玉珠急促地呸了一声:「八成是管家点多了迷香,两个人睡死过去了!」
五短男:「那可不行!他俩不成事,咱们怎么交差?主母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催催催!就知道说这些废话,你怎么不想想怎么解决?」玉珠:「刚才不是还怕得只肯在院子里等?!守住院门,我进去看看!」
玉珠先是在门口谨慎地观察了一会儿,见床上被子堆里确实鼓起来一块,像是有人的样子,她小声唤了几句菀姑娘,看里面确实没人应答,这才无声无息地踏进一隻脚——
就在她身体刚刚进入房门的时候,突然呼吸一窒!
有人用胳膊扼住她咽喉,飞速一拧——
「我要死了,」那一刻,玉珠绝望地想:「终究还是没做到。」
死亡如雾纱般笼罩下来的剎那,她听见一道清亮的嗓音说道:「等等,留着问话!」
她半跪在地上,看见那个本该已经认命的女子披衣坐起,赤着玉一般的双足向她走来,先是抬着自己下巴查看了一下伤势,而后与那袭击她的高大男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男人出门,片刻后,将声都没出就被打晕的五短男,扔死猪一样扔在地上。
「捆起来,」卢菀:「先问这个。」
花修明无所谓地拍拍手,随便找了件庸南的衣裳,用捆战俘的手法将五短男牢牢捆住,又回身将熏炉里的迷香尽数倒在他嘴里。
「要问就快问,」花大将军处理完,自去后面池子里洗手:「还要抓紧时间送你回去。」
「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玉珠打开卢菀的手,伏在地上咳起来:「菀姑娘就不必白费力气了。」
卢菀:「这么忠心?田氏给了你多少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