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了情感诞生的生命的海洋。我们都会犯这样的错误,那时我们的日子就显得格外艰难与尖锐。
也有时候,我们会陷在某一个艰难的情感之中,那个情感就会成为主宰我们的暴君。但是爱自己的功课——这个我们能随时回来拿起的功课,可以帮助我们与那个宏伟广阔的生命海洋保持接触。每日每时进行的爱自己的功课,能帮我们跳出黑暗情绪的笼罩,穿越翻滚的海面而再次回到清澈见底的澄明之中,那时我们就能再侧耳倾听来自海底深层的喃喃私语。
蛮荒之崖
静寂时刻的安静与“存在的安静”之间有巨大的不同。诚然,我们需要两者都体验,但是平息躁动虽然能带来欣喜的平静时刻,但是“存在的安静”可以说是当我们越过所有情感纵横的蛮荒之后所抵达的崖岸。就如同喜悦其实承载了我们所有的情感一样,安静也承载着我们所有的心理活动。我们也像鱼儿一样在水池里、水潭中来回游弋,找寻一片更广博平静的水面。无人知道如何能够找到,但我们必须不断尝试。
于我而言,让自己放下情绪,走上俯视大地的崖岸,就需要放弃对秩序充满焦虑坚持,因为秩序不会真正平息深不可测的情感那跌宕起伏的波动。正如我早先提到过的,随着年纪的增长,我越发能在当下的时刻感受更多的东西。哪怕其中的某个情感特别强烈,我也能感受到其他情感就悬浮在周围。这是一种来自深层的合一之感。我们被呼唤着向前一步融入这种合一之中,而不是固守自我,抵制不前。我能同时感受到快乐与哀愁,我能同时感觉清晰与混乱。我能同时感受到美丽与痛苦。因为那体验的潮水一刻也不曾停息,冲刷着我们的心灵,让我们的心口敞开地更深更广,以便让更多的生命能量涌入。尽管这很具有挑战性,但却是好事。让我们更加接近生命力的洪流。
不管一段情感是多么强烈或多么微妙,都是我们进入所有情感发源地的入口。可以理解,人们会抵制像哀愁或绝望这样痛苦的情感,但是让感情宣泄出来会有助于我们敞开、进入更深一层的体验之中。万千种情感就仿佛一条条曲折幽远的长廊,但却通往同一个深宅后庭。如果不是选择其中的某一条走廊,就无法进入那个后庭。那个深宅后庭仿佛所有存在的深奥核心,每一种情感都是从那里升起,发展成具体的情愫。
我们会逐渐认识到,当我们能感受的所有情愫的诞生之源并察觉到自己的某一个具体情绪源于此处时,我们的情感就会变得更加成熟。如此深刻地面对自己的体验不仅将我们带到可以俯瞰一切的崖边,体验平静的降临,更能滋润我们的灵魂,生活中涌现的杂念也会因此变得柔软。这就意味着,尽管我们不能避免生活经历中痛苦、悲伤、哀愁或焦虑的烧灼,但如果我们能让体验涌入我们的内心,烧灼就会变成温暖的光之照耀。当火光变成光明的时候,你也就会沉浸在安静之中了。
每一个具体的情感,如果我们能细细体味,就会把我们引入所有情感的诞生之源。
无名的大师
我们知道从什么时候会遇到生命的偶像。那次我在芝加哥水族馆参观,正好赶上一个世界各地水母的展览。展厅灯光柔和,那些透明的生灵无声无息地飘浮在水箱里,仿佛闪着荧光。我看着这些水母轻盈地颤动,慢慢地漂浮,它们整个身体的节奏是那么的合一。
看着它们,我也慢慢地放松,融进周围柔和的灯光中,仿佛周围的人群也都柔和下来。我盯着那些精美的生灵,一开一合地颤动着伞状的身体,任触角在水中飘散。它们的闲适飘逸让我惊叹不已。
我也想象那些水母一样优雅、全然地行走于世间。我也想变得全然透明。我也想让自己的一开一合将我推入生活,就像呼吸一样,虔诚和投入。当我们放慢脚步,敞开接纳,观察与表达就能让我们如此全然行动。
这些水母给我们两点启示。第一,它们的卵可以休眠几十年,直到周围条件适宜再孵化。它们不慌不忙。这一点给我很大鼓舞,因为我们都可能休眠数年等待着适当的时机获得新生。这一点我时常忘记。诞生,是需要耐心的,尤其是重生。第二,有的水母,如透明水母,有幸能自身发光。发光其实是我们回归本真自我时的副产品。当我们也发光的时候,就成为灵性的光辉。
从水母身上,我学到:本真生活开始于我们直面并看清当下现实之时。那时我们就会散发灵魂的光芒与世界之光相呼应。在那些来之不易的时刻中,我们的光会向四方发散。
我伫立在水母前久久不肯离去,慢慢地发现自己的呼吸竟然和水母的张合同一节奏。然后发现自己的灵魂也开始一张一合。我感觉我自己也开始发光了。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着那些水母,他们是默默无名的大师,潜入它们那清澄的世界中,丝毫不会丧失它们的超世智慧。我一直在努力记住,平静就是深度存在的特征,那种深度存在承载着我们所有的苦难与疑惑,我会竭力目睹自己所有的情愫都回归到它们诞生之处的崖岸。我会不断地敞开自己,这样我就能坠入与生俱来的安静之中。
今天早晨,我看到阳光爬上那些装点着我们世界的挺拔的古树。鸟儿们此起彼伏地鸣唱着,迎接着我们称之为清晨的到来。我不由地想到,是不是我们醒来降临到的世界就是那个清澈的水箱、我们就是那微小透明的生灵,一开一合地在深不见底的世界中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