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上看烟花的爸。”
陆峥转头看她。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她看着那台电脑,目光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我现在才知道,”她说,“原来这十年,不是我一个人在扛。他也在扛。他扛的,比我还多。”
陆峥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在他十岁时就“牺牲”的人,那个据说也活着的人。
他扛的,又是什么?
夏晚星忽然转头看他。
“你呢?”她问。
陆峥一愣:“什么?”
“你爸。”夏晚星说,“老猫带来的那句话——‘别查了’。还有后来那句‘继续’。你不觉得奇怪吗?”
陆峥沉默。
当然奇怪。
老猫带来的第一句话是“别查了”,第二句话是“继续”。这两句话完全矛盾。
除非——
“除非那两句话,是不同的人说的。”夏晚星说出了他的想法。
陆峥看着她,目光微凝。
“你是说——”
“第一句话,是那个老人带来的。”夏晚星说,“他说‘你父亲让我带句话,别查了’。第二句话,是老猫带来的,他说‘你父亲让我转达,继续’。”
她顿了顿。
“同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带两句意思相反的话。除非——”
“除非那两个人,代表的不是同一个人。”陆峥接过她的话。
他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成形。
那个老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带那句话?他真的是替陆峥的父亲传话吗?
如果不是,他是替谁传话?
“幽灵”?
夏晚星也想到了这一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警惕。
“那个U盘。”陆峥说,“再看一遍。”
夏晚星点点头,重新点开视频。
这一次,两人看得更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夏明远说话的时候,背景里那间办公室,墙上挂着的日历,桌上摆着的文件,书架里的档案盒——
陆峥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书架的某一格上。
“暂停。”他说。
夏晚星按下暂停键。
陆峥凑近屏幕,盯着那一格书架。书脊上印着编号,模模糊糊能看清几个数字:
0713。
他眯起眼睛。
这个编号,他见过。
在哪里?
大脑飞速运转,几秒钟后,答案跳了出来——
在老鬼的办公室里。
老鬼的书架上,有一排同样的档案盒,编号方式一模一样。
那是国安内部的存档系统。
“你爸录这段视频的时候,是在国安的某个安全屋里。”陆峥说,“你看这个编号,0713,这是国安内部的档案编号格式。”
夏晚星仔细看了看,点头。
“所以这段视频,是通过国安渠道存起来的。”她说,“老猫说,是他‘牺牲’之前转交的。也就是说,录完这段视频,他就去执行那个让他‘假死’的任务了。”
“对。”
陆峥的目光继续在画面上搜索。
忽然,他看见另一个细节。
夏明远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的时候,镜头扫过桌面。桌面上有一张纸,纸上写着什么,被文件夹挡住了一半。
露出来的那一半,有一个字:
“陈”。
陈?
陆峥的心猛地一跳。
陈默?
还是——
“你看这里。”他指着屏幕。
夏晚星凑近看,也皱起眉。
“陈?”她说,“这个字写得很用力,像是随手写的,又像是强调什么。”
“放大看看。”
夏晚星试着放大画面,但视频分辨率有限,放大后就更模糊了。只能隐约看出那是一个“陈”字,别的什么都看不清。
“‘陈’。”陆峥重复这个字,“姓陈的人,你认识几个?”
夏晚星想了想:“陈默,陈永年——”
她忽然顿住。
陈永年。
那个江城商会的会长。那个被“蝰蛇”收买、替他们传递情报的人。那个今晚的陷阱里,没有出现的人。
“陈永年也姓陈。”她说。
“对。”
“但这个字,不一定指的是人名。”夏晚星说,“也可能是地名,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嗯。”
两人沉默了几秒钟。
陆峥忽然问:“你父亲认识陈默吗?”
夏晚星一愣。
“他‘牺牲’的时候,陈默应该还没叛变。”她想了想,“但陈默的父亲——那个含冤入狱的案子,发生的时间比我爸‘牺牲’早几年。如果那个案子和‘蝰蛇’有关,我爸很可能查过。”
陆峥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陈默父亲的案子,可能和你父亲的调查有关?”
“有可能。”夏晚星说,“陈默一直说他父亲是被冤枉的,说他是对体制失望才投靠‘蝰蛇’。如果这个案子真的有问题,那当年调查这个案子的人——”
“就是你父亲。”陆峥接过话。
两人对视,都意识到了这个线索的分量。
夏晚星把视频往后拖,重新看夏明远展示那个笔记本的部分。
这一次,她把那个符号截图保存下来。
一条弯曲的线,上面三个点。
“这个符号,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说。
陆峥盯着那个符号,也皱起眉。
确实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先存着。”他说,“回头让马旭东查查。”
夏晚星点点头,把截图发到自己手机上。
视频放完了,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月亮升高了,月光更亮了一些。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夏晚星拔下U盘,小心地收进口袋里。
“这个U盘,是我爸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她说,“我会好好保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