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下、自生自灭的土包子,过得有多惨?有多落魄?
还是来显摆你如今官太太的身份,吃商品粮的威风?看看我们娘几个离了阳建雄,是不是快要饭了?”
温安容静静地听着田玉芬的斥骂,脸上没有任何羞恼或委屈的神色。
只是那抹强挤出来的带着血痕的笑容更加苦涩,眼神里掠过一丝深切的悲哀,仿佛在为自己,也为对方,更为这纠缠不清的局面感到悲哀。
她等田玉芬带着喘息停下来,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一字一句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玉芬同志,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无论我现在说什么,做什么,在你看来,都可能是虚伪的,不怀好意的,你都会下意识地抵触、反驳。
这很正常,换做是我,处在你的位置,恐怕反应会比你还激烈,还难以控制。”
她微微停顿,似乎在积蓄着接下来话语所需的巨大勇气,目光扫过情绪依旧激动的田玉芬,又看向眉头紧锁、目光锐利的老太太和一直沉默观察、试图看透她的阳光明。
最终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用一种破釜沉舟的语气说道:
“我过来和你见面,不是想为自己过去的行为辩解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任何辩解在造成的伤害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更不是来示威,炫耀什么。
我如今……也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淡淡的凄凉。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我愿意和阳建雄同志离婚。”
这句话如同又一记威力更大的惊雷,在小小的本就气氛紧张的房间里轰然炸响,震得每一个人都心神俱颤。
田玉芬彻底愣住了,张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温安容,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不可能的话语。
离婚?她说什么?她愿意和阳建雄离婚?这怎么可能?
她费尽心思,甚至不惜背上骂名,才从自己手里抢走了建雄,毁了自己的家,如今好不容易得偿所愿,成了人人艳羡的官太太,怎么会主动提出离婚?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新的阴谋诡计吗?
老太太秦兰英也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拉着田玉芬的手都不自觉地松了力道。
她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战乱、饥荒、各种人情变故,却也从未遇到过如此匪夷所思的情况。
阳光明同样感到极其意外,他更加仔细地审视着温安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试图从她那双带着倦意、痛苦却又异常平静的眼睛里,从她苍白面容上那清晰的指印和血痕下,找出这句话背后的真实意图和深层次原因。
是欲擒故纵?以退为进?还是真的另有隐情?父亲的态度又是如何?无数个疑问瞬间充斥了他的脑海。
温安容的这句话,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瞬间浇熄了田玉芬熊熊燃烧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几乎让她思维停滞的困惑。
她甚至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感觉浑身的力量都在随着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流逝。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加死寂、更加诡异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温安容看着众人脸上那如同凝固般的惊愕表情,似乎并不意外。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需要耗费她极大的心力。
温安容继续说道:“你们才是一家人。有建雄同志明媒正娶的妻子,有他血脉相连的母亲和儿女。
以前……是我错了,或者说,是命运弄人,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但现在,错误不该再继续下去了。这个错误……主要由我造成,也应该由我来结束。”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带着恳求,缓缓扫过田玉芬、老太太,最后落在阳光明脸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努力维持着清晰:
“在这个基础上,咱们能……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吗?
有些话,有些事,憋在我心里太久太久了……我觉得,你们有权利知道。
知道之后,无论你们如何决定,如何看我,我都……都能接受。”
老太太最先从这接连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历经沧桑,看惯了人情冷暖、世事无常,直觉告诉她,温安容此刻的态度,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认命般的坦然,不似作伪。
而且,她那句“错误不该再继续下去”和“你们有权利知道”,似乎隐藏着极大的、关乎儿子建雄、也关乎这段纠缠了多年的恩怨的秘密。
这秘密,可能远比他们知道的要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拉了拉还在发懵、眼神空洞的田玉芬,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语气严肃的说道:
“玉芬,先坐下,一直站着像什么话。”
她又看了一眼温安容脸上那刺目的红肿和血痕,语气复杂,“既然……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话也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咱们就坐下来,听听她到底要说什么。听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总好过咱们自己在这里瞎猜、生闷气。”
田玉芬被婆婆半拉半扶着,浑浑噩噩地坐回了床沿,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温安容,仿佛想从她那张苍白的带着伤痕的脸上,找出这番石破天惊话语背后的答案,看清楚她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的脑子很乱,像一团被猫抓乱了的毛线,完全理不出头绪。
阳光明也默默走到奶奶身边坐下,他将一直躲在奶奶身后的阳珊珊轻轻揽到自己身边,用手捂住了她的耳朵,不让她听这些过于复杂的纠葛。
小姑娘依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