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掰成两半,将一半递给卢巧成。
这次卢巧成没有拒绝。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程柬将另一半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朝卢巧成拱了拱手。
动作不大。
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路上偶遇的熟人打了个招呼。
然后他转身,拐进了右手边一条岔巷。
巷子很窄。
两面墙之间只容两人并肩。
一个挑担子的货郎正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程柬的身影和货郎擦肩而过。
再往前两步,就被巷子里的行人和阴影吞没了。
李令仪从后面跟了上来。
她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在卢巧成左后方半步的位置重新站定。
她没有问程柬说了什么。
卢巧成也没有主动说。
两人沉默着往客栈方向走。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
街面上的声响从安静变回嘈杂,从城东的老宅区回到了沿河的商铺街。
蒸笼的白汽,油锅的噼啪声,还有茶馆里说书先生惊堂木拍下去的那一声脆响。
两人走过那座石桥的时候,卢巧成忽然停了脚步。
他靠在桥栏上,将袖中那张纸条取出来。
纸条上的字很小,写得密密匝匝。
但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清晰可辨。
四十七家酒商的名号、东家姓名、经营规模、主要渠道、与魏家的关系,以及对太子封路政策的态度。
全部列在上面,用朱笔分了三档。
第一档,有意愿。
十一家。
朱笔画圈。
这十一家里,多数是中小酒商,年销量不过几千坛,渠道主要依附魏家的分销网络。
太子封路之后,北方市场断了,他们的日子最难过。
程柬在每一家后面都附了一句备注,有的写东家已在私下打听仙人醉来路,有的写与魏家有旧怨,可利用。
第二档,能争取。
十九家。
朱笔画三角。
这十九家的体量比第一档大,有几家是陌州老字号,在南方各州都有自己的铺面。
他们对太子封路不满,但不敢公开站队。
程柬的备注里反复出现观望一词。
第三档,必须放弃。
十七家。
朱笔打叉。
打叉的理由各有不同。
有的是魏家的嫡系,利益捆绑太深。
有的是与官府有密切往来,不会冒险。
还有三家,程柬标了一个特殊的记号。
一个小小的萍字。
卢巧成盯着那三个萍字看了两息。
这意味着这三家酒商,已经被青萍司渗透了。
不是合作对象。
是情报来源。
他将纸条重新叠好,收进袖中。
桥下的河水在阳光里亮得刺眼。
水鸟在柳树底下追逐,翅膀拍打水面,溅起的水花碎成一片银光。
卢巧成靠在桥栏上,目光穿过水面,落在对岸一排酒楼的屋脊上。
李令仪站在他旁边,双手抱在胸前。
她看了他一会儿。
“想好了?”
卢巧成没有回答。
他从桥栏上直起身,拍了拍袖口。
然后迈步往客栈走。
走了几步,他开口了。
“元家给了地皮和名望。”
“魏家有渠道和银子。”
“中间缺一根绳子,把这两头拴在一起。”
李令仪跟在后面。
“绳子是你?”
卢巧成没有回头。
“绳子是仙人醉。”
“我只是系绳子的人。”
……
回到醉春风。
卢巧成上楼进了房间,将门闩拨上。
他走到桌前坐下。
先将袖中程柬的纸条取出来,在油灯的灯焰上方悬了一息。
纸条的边角先是卷起来,发黄,然后一点橘红色的火星从边缘蹿上去,舔住了整张纸条。
火焰不大。
纸在三息之内烧尽了。
他取出一张新的空白纸。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两息。
然后落下去。
写了三行字。
字不多。
每一行都不长。
写完之后,他将笔搁回笔架上,将纸面凑到眼前看了一遍。
措辞没有改。
他将纸对折,又对折,折成一个两指宽的长条。
塞进一根普通的竹筒里,竹筒两端没有封蜡,就是最寻常的那种传信竹筒。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上有一个正在擦地板的伙计,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
“小哥。”
伙计抬头。
“替我跑一趟。”
卢巧成将竹筒递过去。
“送到城南魏宅,交给魏家大公子魏清名。”
“就说醉春风客栈的李公子派人送的。”
他从袖中摸出一小锭碎银子。
“跑腿钱。”
伙计一看那银子的成色,眼睛亮了。
他将抹布往肩上一搭,双手接过竹筒,搓了搓手。
“李公子放心,保准送到。”
他顿了一下。
“要不要等回信?”
“不用。”
伙计将竹筒揣进怀里,颠颠地跑下了楼梯。
脚步声咚咚咚地响了一串,越来越远。
卢巧成站在走廊里。
隔壁的门开了。
李令仪靠在门框上。
她已经换下了腰间的佩剑,手里拿着那只啃了一半的梨。
她咬了一口。
“写了什么?”
卢巧成将手从门框上收回来。
“请帖。”
李令仪嚼梨的动作顿了一下。
卢巧成走回房间,在桌前坐下。
他将笔架上那支笔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回去。
“两日后。”
“元家茶室。”
“品茗议事。”
李令仪从门框上直起身。
她拿着梨走进卢巧成的房间,在桌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
“你主动请魏家了?”
卢巧成将墨迹吹干。
桌面上的墨砚已经没什么墨了,砚池里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