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几日让人送了二两过来,一会儿泡给你尝尝。”
魏清名的头微微低着,应答时的措辞比他在逸客居品酒会上说话恭敬了不止一个层次。
“元先生抬爱了。”
“清名回去一定转告家父。”
他说家父两个字的时候,语调又压低了半分。
在元敬之面前,魏家大公子的身上没有半点逸客居那个从容倨傲的影子。
卢巧成站在门口,将这一幕看了一个完整。
元敬之停下话头。
他的目光从魏清名身上移开,抬起来,越过石桌,落在门口。
魏清名跟着转头。
四道目光在茶室里交汇。
元敬之的眼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伸手,指了指南面那把空着的竹椅。
“李公子。”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主人待客的闲适。
“茶凉了,刚好换一壶。”
卢巧成迈步进了茶室。
走到南面的竹椅前,坐下。
竹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他的目光从元敬之脸上扫过,又落在魏清名脸上。
魏清名也在看他。
院子外面。
李令仪没有进茶室。
她走到院中那三竿竹子旁边,在一块太湖石上坐了下来。
茶室的门敞着。
从她的位置看进去,能看到石桌的三面。
北面,元敬之。
月白色的儒衫在天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光。
他的坐姿松散而从容,右手提起桌上的紫砂壶,开始给四只杯子续茶。
壶嘴微倾,茶汤注入杯中,水线细而稳,没有一滴溅出来。
东面,魏清名。
宝蓝锦袍的颜色在昏暗的室内沉得发黑,但腰间那块玉佩亮了一亮。
他的双手从膝盖上移开,接过元敬之递来的茶杯,杯子在他手指间稳稳当当地端着。
南面,卢巧成。
他刚刚坐定。
折扇还别在袖口里,没有拿出来。
他接过茶杯,没有急着喝,先将杯子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茶汤清亮。
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
三个人。
一张石桌。
四杯茶。
西面的竹椅空着。
那是她的位置。
但她没有进去。
这张桌子上即将发生的对话,不需要她。
李令仪将视线从茶室里收回来。
风从巷子外面吹进来,将竹叶吹得更响了。
茶室里很安静。
然后,元敬之的声音从茶室里传出来。
不疾不徐。
“既然人齐了。”
一阵风过。
竹叶沙沙。
“就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