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很久。
然后她说:
“我去。”
沈砚看着她。
“你去哪?”
谢停云将那封信折好,收入袖中。
“去见一个人。”
“谁?”
谢停云没有回答。
她只是走到床边,俯下身,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等我回来。”她说。
沈砚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光。
很亮,很冷,像刀锋。
他忽然想起那夜在花厅,她袖中藏着刀,眼底有和他一样的荒芜。
此刻那荒芜还在。
但那荒芜之上,多了别的东西。
是决心。
是杀意。
是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
锋利。
“……好。”他说。
谢停云转身,走了出去。
城东,柳叶巷。
那四个名字里,有一个住在这里。
他叫王贵,明面上是杂货铺的掌柜,暗地里是北镇司安插在江宁府的暗桩。五十来岁,面容普通,见人三分笑,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谢停云站在杂货铺对面,看着那扇半掩的门。
九爷站在她身后,低声道:“谢小姐,这人交给我们……”
“不用。”谢停云打断他。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铺子里光线昏暗,堆满了杂货。王贵正坐在柜台后打算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客官想要点什么——”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一把短刀,正抵在他咽喉。
刀很薄,很利,刃口泛着幽幽的光。
握刀的手很稳。
握刀的人,是那个站在他面前的年轻女子。
“王贵。”她说。声音很轻,很平。
王贵的身子僵住了。
“你……你是谁?”
谢停云没有回答。
她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展开,放在柜台上。
王贵低头一看,脸色刷地白了。
“这……这……”
谢停云看着他。
“北镇司的四个人,你是第一个。”
王贵的腿开始发抖。
“姑娘……姑娘饶命……小人只是奉命行事……”
谢停云没有说话。
刀尖往前送了半寸。
王贵的喉咙上沁出一道血痕。
“那日在栖霞岭放火的人,是谁派的?”
王贵浑身发抖。
“是……是赵无咎……”
谢停云的手指微微一紧。
赵无咎。
隆昌号大掌柜的独子。
那个逃了的人。
那个她以为早就离开江宁府的人。
“他在哪?”
王贵拼命摇头。
“小人不……不知道……”
刀尖又往前送了半寸。
血顺着他的脖子流下来。
“我再问一遍。他在哪?”
王贵的脸白得像纸。
“城……城西……废砖窑……他躲在废砖窑……”
谢停云盯着他。
那双眼睛很冷,很静,像一潭冰封的深水。
王贵浑身抖得像筛糠。
谢停云收了刀。
她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王贵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谢停云没有回头。
“九爷,”她说,“人交给你们。”
九爷点头。
“是。”
谢停云走出杂货铺。
外面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
城西。废砖窑。
赵无咎。
她抬起头,望着那个方向。
很久很久。
十一月初十。
谢停云没有告诉沈砚她要去废砖窑。
她只说去处理一些事,让他安心养伤。
沈砚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猜到了。
但他没有拦她。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小心。”他说。
谢停云点头。
她带着九爷和六个精悍的暗卫,骑马出城。
废砖窑在城西二十里外,那片她曾在地图上见过无数次的荒郊。
一个时辰后,他们到了。
废砖窑比她想象中更荒凉。几座巨大的、黑黢黢的砖窑矗立在荒草丛中,像沉默的巨兽。四周是半人高的野草,风一吹,沙沙作响。
九爷低声道:“谢小姐,那王贵说的话未必可信。要不属下带人先探探?”
谢停云摇头。
“一起进去。”
他们穿过荒草丛,靠近最中间那座最大的砖窑。
窑门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谢停云抬手,示意暗卫散开。
她自己走到窑门前。
“赵无咎。”她开口,声音很平,“出来。”
窑里一片死寂。
片刻后,一道阴恻恻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
“谢家大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一个年轻人从窑里走出来。
他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沉。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嘴角带着笑,但那笑意一点也没有到达眼底。
他看着谢停云,又看了看四周那些暗卫。
“带这么多人?谢小姐是来杀我的?”
谢停云看着他。
“是。”
赵无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冷,像冬夜的寒风。
“谢小姐好胆色。”他说,“只可惜——”
他顿了顿。
“你杀不了我。”
话音未落,四周的荒草丛里突然冒出无数黑影!
至少有三十人,手持刀剑,将谢停云和那些暗卫团团围住。
赵无咎站在包围圈中央,笑容阴冷。
“谢小姐,你以为我会一个人躲在这里等你来?”
他看着谢停云,像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我等你好几天了。”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围上来的人。
三十个。
六个对三十个。
九爷脸色铁青,护在她身前。
“谢小姐,属下护您突围!”
谢停云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赵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