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
她拆开信。
里面是一张纸,纸上画着一幅画。
画的是一个人,站在一棵花树下。
那人穿着一身青衣,仰着头,看着满树的花。
树的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江南的梅花开了。我想起你们。”
谢停云看着那幅画,很久很久。
她把画递给沈砚。
沈砚看了,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画折好,放回信封里。
“他变了。”他说。
谢停云点头。
“变了。”
沈砚看着她。
“变好了?”
谢停云想了想。
“变好了。”
二月初六。
谢停云开始数日子。
离预产期还有二十二天。
她在墙上贴了一张纸,每天画一个圈。
画满二十二个圈,孩子就来了。
沈砚每天陪她画。
早上起来,先画一个圈,再吃早饭。
画着画着,他忽然问:
“谢停云。”
“嗯?”
“你怕不怕?”
谢停云的手顿了顿。
她想了想。
“怕。”她说。
沈砚看着她。
“怕什么?”
谢停云望着窗外。
“怕疼。”
沈砚没有说话。
谢停云又想了想。
“怕孩子不健康。”
沈砚还是没有说话。
谢停云转过头,看着他。
“还怕——”
她顿了顿。
“怕我死了,孩子没有娘。”
沈砚的脸色变了。
他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不许胡说。”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来。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
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快。
她忽然轻轻笑了。
“沈砚。”
“嗯?”
“你心跳好快。”
沈砚没有说话。
但他的心跳更快了。
谢停云笑出了声。
“你也在怕。”
沈砚低头看着她。
“当然怕。”
谢停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怕。
有爱。
有她。
她忽然不觉得怕了。
“沈砚。”她说。
“嗯?”
“有你在,我不怕。”
沈砚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层柔柔的光。
他忽然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有我在。”他说。
二月初七。
谢停云开始觉得腰疼得厉害。
坐也不是,躺也不是,走也不是。
沈砚急得团团转。
热敷,按摩,垫枕头。
什么都试过了。
最后还是大夫来了,说:“孩子大了,压迫的。生下来就好了。”
谢停云听了,苦笑了一下。
还要等二十天呢。
沈砚看着她难受,心里比她还难受。
那天晚上,他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揉着她的腰。
揉着揉着,她睡着了。
他就那样抱着她,一夜没动。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手臂已经僵了。
她看着他的脸,忽然眼眶一热。
“沈砚。”
他睁开眼。
“怎么了?”
谢停云摇摇头。
“没什么。”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就是觉得,你真好。”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二月初八。
谢停云收到一份礼物。
是叔公让人送来的。
一只小小的木马。
木头的,打磨得很光滑,涂着红漆,画着彩色的花纹。
马背上还刻着两个字——
“平安”。
叔公的信上说——
“这是我年轻时做的,本想给砚哥儿骑。后来他娘给他买了别的,这个就留着了。
如今给你们的孩儿。
愿他(她)一生平安。”
谢停云看着那只小木马,很久很久。
她把它放在那堆小衣裳旁边。
木马静静的,等着它的小主人。
二月初九。
谢停云开始给孩子写信。
就像母亲当年给她写那样。
一封一封,藏在匣子里。
等孩子长大了看。
第一封——
“念儿:
今天是二月初九。你还有十八天就要出来了。
娘很期待。
也很紧张。
你爹更紧张。
他每天问你动了没有,吃了没有,舒服没有。
问得娘都烦了。
但他不问,娘又不习惯。
念儿,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有些人,是离不开的。
娘离不开你爹。
你爹也离不开娘。
以后,你也离不开一个人。
那个人会是谁呢?
娘不知道。
但娘希望,那个人像你爹一样好。
娘
二月初九”
她写完,将信折好,放入匣中。
匣子里,已经有好几封了。
每一封都是写给孩子的。
每一封都是她的心。
二月初十。
谢停云梦见母亲。
梦里母亲还是年轻时的模样,穿着一身浅绿的衣裳,簪着一枝白玉簪。
母亲站在梅树下,朝她招手。
她走过去。
母亲看着她圆滚滚的肚子,笑了。
“快了吧?”
她点头。
“快了。”
母亲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
“是个女孩。”母亲说。
她愣住了。
“您怎么知道?”
母亲笑了。
“因为,”她说,“她长得像你。”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那里鼓鼓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母亲说,是个女孩。
长得像她。
她抬起头,想再问什么。
母亲却消失了。
只有那株梅树还在。
满树的花,在风里轻轻摇曳。
她醒了。
醒来时,枕边微湿。
她摸了摸肚子,孩子在动。
她轻轻笑了。
“宝贝,”她说,“外婆说,你是女孩。”
“长得像娘。”
孩子动了一下,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