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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珠来了。
一屋子人。
谢停云被扶进产房。
沈砚站在门口,想进去,被拦住了。
“男人不能进。”产婆说。
沈砚看着她。
“我不管。”
产婆愣了一下。
沈砚推开她,走进产房。
他在谢停云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我陪着你。”
谢停云看着他。
满头大汗,脸都白了,手却在抖。
比她抖得还厉害。
她忽然笑了。
“沈砚。”
“嗯?”
“你别抖。”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想让它不抖。
没用。
谢停云笑出了声。
“你比我还怕。”
沈砚看着她。
“当然怕。”
谢停云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层深深的害怕。
她忽然不觉得疼了。
“沈砚。”她说。
“嗯?”
“没事的。”
沈砚看着她。
“嗯。”
谢停云握紧他的手。
“有你在,没事的。”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疼。
真疼。
一阵一阵的,像有人拿刀在剜。
谢停云咬着牙,没有喊。
她不想让沈砚更怕。
沈砚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说: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产婆在旁边指挥。
“用力——再用力——看到头了——再用力——”
谢停云用尽全身的力气。
疼。
太疼了。
疼得她想死。
但她不能死。
她死了,孩子怎么办?
沈砚怎么办?
她咬着牙,继续用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她以为会死在这张床上。
然后她听见一声啼哭。
“哇——”
小小的,细细的,像小猫叫。
谢停云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产婆手里那个小小的东西。
红红的,皱皱的,浑身是血。
那是她的孩子。
产婆笑了。
“恭喜夫人,是个千金。”
谢停云的眼眶湿了。
她伸出手,想摸摸那个小小的东西。
手抖得厉害。
沈砚替她接过来,轻轻放在她怀里。
好轻。
好小。
好软。
谢停云低下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
眼睛还闭着,睫毛长长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
像谁?
像她。
也像他。
她轻轻笑了。
“小晚。”她轻轻唤了一声。
那小小的东西动了动嘴唇,像是在回应她。
谢停云的眼泪落了下来。
沈砚在旁边,也红了眼眶。
他伸出手,轻轻触了触那张小小的脸。
软得不像话。
他忽然想哭。
又想笑。
最后,他只是轻轻说:
“小晚,爹在这里。”
小晚动了动,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又睡着了。
谢停云看着她,心里满满当当的。
疼,累,困。
但更多的是——
满。
从来没有过的满。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
沈砚也看着她。
两人的眼睛都红红的。
两人都笑了。
“沈砚。”她说。
“嗯?”
“我们有女儿了。”
沈砚点头。
“嗯。”
他顿了顿。
“谢谢你。”
谢停云愣住了。
“谢我什么?”
沈砚看着她。
“谢谢你给我生女儿。”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二月十九。
小晚出生的第二天。
谢停云躺在床上,侧着身,看着旁边那个小小的襁褓。
小晚还在睡。
小脸红扑扑的,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下。
像在做梦。
谢停云看不够。
一直看。
沈砚端着一碗鸡汤进来,看见她那个样子,轻轻笑了。
“还没看够?”
谢停云摇头。
“看不够。”
沈砚把鸡汤放在床头,也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也看不够。
两人就这样,一个躺着,一个坐着,看着那个小小的东西。
很久很久。
小晚醒了。
她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葡萄。
她看了看谢停云,又看了看沈砚。
然后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又闭上了。
谢停云笑了。
沈砚也笑了。
“她认得我们。”谢停云说。
沈砚点头。
“认得。”
谢停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张小脸。
好软。
她忽然想起母亲。
母亲当年也是这样看她的吧?
也是这样摸她的脸的吧?
也是这样——
她眼眶一热。
“沈砚。”她轻轻说。
“嗯?”
“我想起我娘了。”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
“她在看着。”他说。
谢停云点头。
“嗯。”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
天很蓝。
阳光很好。
母亲,您看见了吗?
您的孙女。
她叫小晚。
二月二十。
小晚出生的第三天。
谢停云开始学着喂奶。
小家伙力气大得很,嘬得她生疼。
她咬着牙,忍着。
沈砚在旁边看着,心疼得不行。
“疼吗?”
谢停云点头。
“疼。”
沈砚皱着眉。
“我去找个奶娘。”
谢停云摇头。
“不要。”
沈砚看着她。
“为什么?”
谢停云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脑袋。
“因为,”她说,“我想自己喂。”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层柔柔的光。
他忽然想,这个女人,真了不起。
二月二十一。
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