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给蜜蜂备了槐花蜜!”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个小瓷碗跑过来,碗里的蜜泛着浅黄,“让它们吃饱了再飞,能带更多蜜回去!”
张木匠往竹笼旁搭了个小木桥,一头连竹笼,一头伸向河对岸,“给蜜蜂搭个专用桥,别让它们绕路。这桥板是用石沟村的桐木做的,浸过菜籽油,滑溜溜的好走。”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花瓣在风里轻轻晃,把香得发腻的气息往远处送。周胜往藤蔓的根须上浇了点混着石榴汁和菜籽油的水,油水顺着根须往地下钻,在泥土里织出张看不见的网,“这是给花扎根用的,让它知道,不管开得多高,根都在俩村的土里连着。”
王大爷的画眉突然对着河对岸叫,调子急得像在报信。老人往远处望了望,笑着说:“来了!石沟村的蜜蜂真来了!”果然见几只黄黑相间的蜜蜂顺着小木桥飞过来,翅膀上沾着点油菜粉,径直往竹笼里的花钻。
“带红绳了!”穿蓝布褂的小男孩跳起来,“你们看,蜜蜂腿上系着蓝布条!是石沟村的‘信使’!”
蜜蜂在花蕊里钻了钻,腿上立刻沾满了金粉,又顺着小木桥飞回去,翅膀上的油菜粉落在桥上,像给桥铺了层黄毯。周胜看着蜜蜂来来回回,突然觉得这哪是蜜蜂啊,是俩村的念想长了翅膀,借着花香往对方怀里钻呢。
传声筒里传来二丫的欢呼:“蜜蜂带蜜回来了!沾着你们的桂花香呢!老油匠说要把这蜜拌在面里,蒸双色馍,一半送你们,一半留着!”
“我们也留了蜜!”周胜对着传声筒喊,“等你们的馍来了,就着醉枣吃,保准甜得烧心!”
夕阳把花瓣染成暖橙色,花心的蜜珠被晒得更稠,像要滴下来。孩子们围着竹笼做游戏,有的用花瓣拓印,有的给蜜蜂编小篱笆,张木匠则在托盘旁刻了个小小的“喜”字,王大爷的画眉站在“喜”字上,对着石沟村的方向叫个不停,像在说“再来点蜜”。
周胜坐在油布上,看着花瓣在风里轻轻晃,听着蜜蜂“嗡嗡”的声混着传声筒里的笑,突然觉得这花早不是普通的花了,是俩村的人心开出来的,红的那半是四九城的暖,绿的那半是石沟村的实,合在一起,比任何花的都耐看,都经闻。
夜幕降临时,周胜往竹笼上挂了盏马灯,昏黄的光裹着花香漫开。花瓣在灯光里泛着油光,像被镀了层金。他对着传声筒轻声说:“二丫,让孩子们早点睡,明天花该结籽了,那籽啊,一半红一半绿,种在土里,能长出更多‘不分家’。”
传声筒里传来二丫打哈欠的声音:“知道啦周胜叔,俺们给花盖了层棉布,别冻着。老油匠说,结的籽要分两半,一半寄给你们,一半留着,来年春天一起种,让俩村的地里都长着一样的花。”
挂了传声筒,周胜看着花瓣在灯光里慢慢合拢,像累了一天的人闭上眼。他想起爷爷日记里的最后一页,画着朵半红半绿的花,旁边写着:“花分两色,根却同源,开在一处,便是团圆。”以前总不懂,此刻闻着满笼的香,突然就懂了。
夜风带着花香往远处飘,河对岸传来石沟村隐约的狗吠,和这边的虫鸣缠在一起,像首没谱的歌。周胜往竹笼里添了勺槐花蜜,看着蜜蜂的影子在灯光里飞,花心的蜜珠又鼓了些,离滴落的时刻,不远了。
而那朵半红半绿的花,在马灯光里轻轻呼吸着,仿佛在积蓄力量,等着明天把俩村的念想,都结成籽,撒向更远的地方,没有尽头,也没有停歇。
周胜蹲在河湾子老柳树下,看着“不分家”花的花心慢慢鼓胀,结成颗半红半绿的籽。风卷着槐花香掠过河面,把石沟村传声筒里的欢笑声吹得七零八落——二丫正举着手机给孩子们看他们新结的籽,说老油匠要把籽埋进油坊旁的黑土里,“来年开春,让四九城的红顺着藤爬到石沟村的屋顶”。
他指尖捻着片干枯的石榴花瓣,忽然想起爷爷临终前攥着的那封信。牛皮纸信封边角都磨烂了,里面只有张泛黄的照片:穿蓝布褂的年轻男人站在油坊前,手里举着朵半开的双色花,身后的石磨上刻着个模糊的“周”字。当时只当是爷爷早年跑货时认识的朋友,此刻望着柳树上缠绕的藤蔓,突然觉得那男人的眉眼,竟和老油匠有几分像。
“周胜叔,你咋了?”穿蓝布褂的小男孩举着刚摘的野果跑过来,果子紫得发亮,汁水滴在手腕上,像道没擦净的血痕。“张爷爷说要给新结的籽做个木匣子,让你去胡同口的木料铺挑块好木头呢。”
周胜把花瓣塞进裤兜,起身拍了拍土:“叔去去就回,你们看好那棵籽,别让画眉啄了。”他往传声筒里喊了句“去挑木料”,没等二丫回应就转身往胡同口走,脚步竟有些发沉。
木料铺的王掌柜正蹲在门槛上刨块老榆木,刨花卷成个个小筒,散着股陈腐的香。“来啦?”王掌柜抬头笑,露出颗金牙,“昨儿张木匠就托我留着块柏木,说是给河湾子那棵花做匣子的,你瞅瞅这纹路。”他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块半米长的柏木板,木纹里嵌着点暗红,像浸过血。
“这木头像老东西。”周胜伸手摸了摸,柏木的凉顺着指尖往骨缝里钻。
“可不是?”王掌柜用刨子敲了敲木板,“前儿拆南锣鼓巷的老宅子收的,房梁上卸下来的,听说民国时是家药铺的柜台,你看这缺口,像是被耗子啃的。”他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我总觉得这木头发潮,夜里能闻见点药味,邪性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