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那之后的安溪,进入了一年中最热闹的时节。
夏茶采摘刚刚开始,茶山上到处都是戴着斗笠的采茶工。阳光把茶叶晒得油亮,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茶香混合的气息。林墨言也比往常忙碌,网店慢慢步入正轨,每天咨询的顾客越来越多,发货量也在不断增加,林墨言也雇了个员工小周帮忙客服和打包发货。
张霖依旧一回安溪就会每隔几天联系她。
有时候是一早发消息:“今天有个杭州的客户过来,你要不要一起见见?”有时候是傍晚打电话:“晚上有空吗?新到了一批茶样,请你帮我尝尝。”还有时候只是路过,把车停在店门口,按一下喇叭,等她出来,递给她一袋水果或者一盒点心。
他说是顺手买的。
林墨言接过来,道谢,然后看着他开车离开。
小周私下问她:“林姐,那位张总是不是在追你啊?三天两头往这儿跑。”
林墨言笑了笑,没说话。
追?
不是的。
他只是绅士,只是把她当朋友,只是习惯性地照顾人。他会在过马路的时候下意识地护在她身侧,会在她搬茶具箱的时候接过最重的那一箱,会在她说话的时候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可他从不越界。
他的眼神温柔而克制,他的语气温和而疏离,他的关心恰到好处而从不泛滥。
就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她能看见他,能触碰到他,却永远无法真正靠近他。
但林墨言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患得患失了。
自从那天从陈浩宇的茶厂回来后,她就告诉自己:不要急,不要逼他,不要让他有压力。他心里的那道门关了那么久,不可能因为她敲几下就打开。她要做的是站在门口,让他知道外面有个人在等,等他愿意开门的那一天。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尤其是当他坐在你对面,安静地泡一壶茶,光影落在他脸上,让你忍不住想伸手去触碰的时候。
那天下午,张霖带了一个福州的客户来店里看茶具。客户姓吴,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素净的棉麻衣裳,说话慢条斯理,看茶具却很仔细。林墨言陪着她看了好几套手工茶具,每一款她都看得很仔细。
张霖坐在一旁,很少插话,只是偶尔补充一两句。但林墨言知道,他在看着她。那种目光很轻,像茶汤上飘着的一层薄雾,若有若无,却始终笼罩着。
吴姐最后挑了三款手工茶具,各预订了二十套。临走时拉着林墨言的手说:“小林啊,你这姑娘不错,有耐心,以后我来安溪就找你。”
林墨言笑着送她上车,回头看见张霖站在店门口,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笑什么?”她走过去。
“笑你越来越像个老板了。”他说,“刚才跟吴姐说话的样子,有模有样的。”
“那是,”林墨言扬起下巴,“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他笑了一下,没接话。
傍晚,张霖说请她吃饭,算是谢谢她帮忙陪客户。林墨言想了想,说:“别去外面吃了,我做饭给你吃吧。”
张霖愣了一下。
“怎么?”林墨言看着他,“怕我毒死你?”
他笑了:“不是,就是……”
“就是什么?我做得不好吃?”她转身往店里走,“放心,我上次做的不是没把你吃坏嘛。你去买菜,我收拾收拾。”
张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工作室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转身往菜市场走去。
林墨言的工作室是陈浩宇帮忙请工人隔成前店后宅的格局,一百二多平的仓库八十平做成店面加工作室,后面四十几平则隔成一房一厅,30平的客厅放着一张小的双人沙发和茶几,对面则是一大片投影幕布。旁边是开放式的厨房和一张小圆桌,圆桌下放着两张不同的样式的椅子,隔壁则是不到五平方的卫生间,后面才是林墨言那十平方左右的小卧室。
她在桌子铺上一块蓝印花布,又去摘了几朵门口墙角开着的栀子花,插在一个玻璃瓶里。
张霖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小客厅里夕阳斜照,栀子花香气浮动,林墨言系着围裙,站在水池边洗菜。
他站在院门口,没有出声。
她洗的是空心菜,一根一根,洗得很仔细。阳光透过窗户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站在厨房洗菜。那时候他还年轻,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回来了?”
林墨言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菜。
“站那儿干嘛?进来啊。”她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买了什么?”
张霖回过神,走进去,把袋子放在桌子上:“买了条鱼,让摊主杀好了。还有些青菜、豆腐、鸡蛋。”
林墨言翻了翻袋子:“行,你坐着等吧,很快就好。”
她系好围裙,开始忙活。张霖没有坐,站在一旁看着。她切菜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刀落砧板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节奏分明。锅里的油热了,她把鱼放进去,“刺啦”一声,香味立刻窜出来。
“你平时都自己做饭?”他问。
“嗯,外面吃多了腻,还是自己做划算。”她一边煎鱼一边说,“中午和小周两个人一起吃,晚上就是一个人吃。”
他没说话。
林墨言扭头看他一眼:“你今天有口福了,这条鱼做得不错。”
张霖笑了笑:“那我得好好尝尝。”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林墨言做了四菜一汤:红烧鱼、清炒空心菜、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