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想。”她重复这个词,“他怕我多想。”
“墨言……”
“我没事。”她打断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雨小了,你赶紧回去吧,路上小心。”
陈浩宇看着她,欲言又止。
“真的没事。”她又说了一遍,“我有点累,想早点关门休息。你走吧。”
陈浩宇站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拿起伞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墨言,”他说,“张霖那个人,你知道的。他不是故意瞒着你,他只是……”
“他只是觉得我不重要。”林墨言接过他的话,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我知道。你走吧。”
陈浩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推开玻璃门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带进来一阵湿冷的风。
林墨言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听着雨声渐渐变小,听着工作室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然后她坐下来,看着门外灰蒙蒙的天。
他没想过让她一起。
一个月了,他没提过一个字。
她每天问他今天怎么样,他说还好。她问他客户谈得怎么样,他说还行。她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事,他说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躺在枕边的那个人,这几个月来,心里装着这么大一件事,却从来没想过要告诉她。
不是怕她担心,不是怕她难过。
是根本没想过要让她参与。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那棵桂花树下,他握着她的手,说“谢谢你一直在这里”。她以为那是他开始接受她的信号,以为他终于愿意让她走进他的世界。
现在她才明白。
他说的“这里”,只是安溪。
他谢她一直在这里,是因为他终究是要走的。
他要走,所以谢谢她留下来。
他从没想过带她一起走。
夜里,工作室门被推开了。
林墨言一直坐在茶桌旁边,从中午一直坐到凌晨,不知疲倦,不知饥饿,甚至没怎么挪动身体。听见那个熟悉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近。她没有抬头,依旧坐在茶桌旁。
“怎么坐在这儿?也不回听雨轩?灯也没开。”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午给你打电话和发微信也都没回。刚刚回听雨轩也没看到你。”
她没说话也没动。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怎么了?”他问。
林墨言转过头,看着他。
夜色里,他的脸看不太清楚,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微微发亮。
“张霖,”她开口,声音很平静,“你要去上海?”
他愣住了。
那个瞬间,她看见他的表情变了。惊讶,慌乱,然后是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谁告诉你的?”
“浩宇哥。”
他沉默了。
院子里很安静,雨后的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秋虫在墙角低低地叫着,一声一声的,像是在替他们数着这难堪的沉默。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她问。
“……上个月。”
“什么时候开始筹划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
她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又默念了一遍。
“两个多月,”她说,“你一个字都没跟我说过。”
“墨言,我……”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她打断他,冷静地问:“走的那天?还是到了上海以后,发个消息告诉我,你以后不回来了?”
“不是。”他的声音有些急,“我没打算不回来,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林墨言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张霖,”她说,“我们住在一起一年了。这一年里,我每天等你回来吃饭,每天问你今天怎么样,每天和你睡在同一张床上。我以为你的心里已经接受我了。”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可你要走,要去上海,要把重心转过去。这件事,你筹划三个月,定了整整一个月,却从来没想过要告诉我。”
“我不是不告诉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涩涩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又是这句不知道该怎么说。”她重复他的话,“有什么难的?你就直接说,我要去上海了。就这么简单。”
他沉默了。
林墨言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等了好久,他才说:“那你呢?”
“什么?”
“我走了,你怎么办?”
林墨言愣了一下。
“你这边有工作室,有客户,有自己的生意。”他说,“我不能让你丢下这一切,跟我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张霖,”她说,“你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跟你去。”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没问过。”她又说了一遍,“你定了去上海,定了一个月,却从来没问过我,想不想一起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只是自己决定了,”她继续说,“你觉得我不能丢下工作室,你觉得我不可能跟你去,你觉得我应该留在安溪。你替我做完了所有的决定,然后打算一个人走。”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你是觉得我不重要,觉得我离不开安溪?还是觉得我不值得你开口问一句,或者是觉得我根本没资格参与你的人生?”
“墨言!”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不是觉得你不重要,我是……”
“是什么?”她也站起来,仰着头看着他,“你告诉我是什么?”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夜色里,他的眼眶泛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