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网了。
於是规矩就变了:出力多的多分点肉,会做工具的能多拿张兽皮,这生產关係就跟著改了。
杨灿拍了下巴掌:“鉅子,你看这过程,生產力要先进步。
它进步了,旧的生產关係就不合时宜了,人们就会改变规矩。
规矩改了,大家更有干劲儿了,於是就会进一步提高生產力。
就像你我此时,生產力就是我们迈出去的脚,生產关係就是我们支撑身体的腿。
脚往前迈,腿就得跟上,腿站稳了,脚才能迈得更远,就这么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杨灿迈著大步,一步步地向前走,然后忽然站住,转身看向崔临照。
“小部落变成大部落,他们的生產力更高了,就得有专门適应大部落的规矩,也就是新的生產关係。
再之后,它变成了一个邦国。这个邦国,它有了稳定的地盘、稳定的秩序。
这时它可以把征伐的俘虏变成奴隶了,所以又得有与之相適应的新的规矩。
我们人类从茹毛饮血走到如今衣冠鼎盛,靠的从来不是復礼”,也不是性善”!
而是靠“生產力”啊。”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崔临照:“如果有一天,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物质极大丰富,用之不竭,谁还会为土地廝杀?
那时候,天下大同”自然就来了。
我刚刚说的,那种不得以而天下大同”的,是最原始最朴素的天下大同”。
那是因为物质极大匱乏,不如此,人类就要灭绝。
而墨家所追求的,难道不是我此时所说的大同?是物质极大丰富之后的大同之境?”
崔临照眸中满是震骇,怔怔地看著杨灿。
这种理论、这种观察、思考人类进展的角度,是她从未听说过的。
这种从生存本能推演天下大势的角度,是她浸淫墨家典籍数十年从未想过的可越是细想,越觉得逻辑严密,远比空喊“兼爱非攻”更有落地的可能。
兼爱非攻固然好,可如何让人心甘情愿地践行?
顺著杨灿的理论回溯歷史,井田制的瓦解、私商的兴起,桩桩件件都印证著“生產力决定规矩”的道理。
以她的学识之渊博,循此理论,完全把人类歷史的发展举一反三地不断印证下去。
一代代推演的结果,那歷史发展的无数个例子,无一不在证明著杨灿的正確:
生產力决定生產关係,生產关係决定经济基础,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而她们齐墨,一直致力於高层路线,希望通过辩理说服那些手握大权的人,为了兼爱非攻,为了天下大同去做事。
“难道————我齐墨一直都错了?”
她声音发颤,素来从容的脸上满是茫然。
“我们总想著说服权贵自上而下变革,竟是走了岔路?”
崔临照激动地瑟瑟发抖。
杨灿见她道心已破,心中暗喜,面上却愈发沉稳。
“不是错,是急了。就像那部落人想吃饱,光想没用,得先磨利石斧。
天下大同能否实现,不取决於想法,而是取决於天下能发展到什么地步。”
就如我刚刚说的那个十几个人的小部落,他们每一个人都想吃饱、都想吃好,可是想就能实现吗?还不是要靠每一个人去做?”
崔临照茫然道:“去做?可那要做多久,要做到什么时候、什么境界,有可能达到你说的那样的地步吗?”
可怜的天之骄女,齐墨女鉅子,被杨灿弄的道心破碎,已经有些心神恍惚了。
杨灿一见大喜,机会终於来了。
自从他见到这位齐墨鉅子,就已萌生了把齐墨团结过来的念头。
墨家毕竟是曾经和法、儒並列於世的三大显学之一,门徒眾多,底蕴深厚。
即便它现在没落了,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现在各种思潮尚未固化,墨家尚存於世。
若是等到科举制度出现,並从此延续下去————
由於开科取士侧重的就是儒家学说,天下读书人自然都去做儒教弟子,到那时,墨家才是真的亡了。”
而现在,趁著这股力量还在,杨灿想要把它爭取过来。
而要爭取过来,他就必须得让这位齐墨鉅子信服於他,追隨於他。
崔临照道心已破,可以“道心种魔”了。
杨灿微微一笑,道:“那一天啊,你我是不可能亲眼得见了。
但是根据我刚才对世间规律的推演,当生產力发展到极致,那自然会阴极阳生、否极泰来,自成一个循环,从大同到大同了。
只不过,前一个是穷到不得不大同”,后一个是富到自然走向大同”。
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为后人铺好路,让他们更快地抵达道的彼端,大同世界。”
崔临照茫然地看著杨灿,她学识很渊博,而且她的学识,几乎全都集中在哲学层面上。
这种人你是不能让他的思维逻辑发生错乱的。
一旦打破他一直坚持信奉的理念,他想的越多,脑子就越混乱,思维就越彷徨,甚而因此变成一个疯子。
杨灿当然不能让她变成疯子,马上说道:“我们能做的事情有很多啊,现在中原有南陈北穆,西北有八阀割据————
我们需要为天下一统而努力,当天下一统的那一天,我们就要废除儒教独尊的局面,把兼容百家之长,树为学术新风,这就是为后人铺路。”
眼见崔临照脸色惨白,受到了莫大震惊,杨灿便走过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崔临照的小手冰凉,手心沁著冷汗。
杨灿感觉到了,心里也不禁汗了一把。
这一次性的给她灌输太多了,崔姑娘有点吃不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