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运的感觉,真是让人身心愉悦。
他把这种感觉牢牢记在心里,连同以往二十多年所经历过的挫折、痛苦、屈辱一起都记在心里。
从今以后他要紧紧把握机会,做一个能支配自己命运的男人,再也不要被别人欺辱。
西门昶进来的时候,看见吊在房梁上的两个人,心说真是现世报来得快呀,这秦二是好招惹的吗?谁让你们非要惹他。
谷满仓和厉双喜都被放了下来。
厉双喜挨打虽重,但都是皮外伤,仗着年轻体健还扛得住,只是疼得腰弯得像只虾米,恨恨地出去找人敷药了。
谷满仓舒展一下身体,手腕火辣,浑身酸疼,他满心不情愿地和西门昶、秦晋之一起坐下,黄大嘴亲自进来奉上茶水。
秦晋之倒没真心怀疑谷满仓是关中帮叛徒,谷满仓对秦晋之可还是充满怀疑。因此,当秦晋之要求谷满仓支付关中帮应该给刀手的薪酬的时候,他支支吾吾不肯答应。
西门昶还没开香堂拜过祖师,他谷满仓是现在关中帮里地位最高的头目,却被秦晋之一挥手就让涿州刀手们给绑了。你说这支刀客队伍是他秦晋之的还是关中帮的?
在没搞清楚之前,关中帮可不能当这个冤大头。
西门昶的想法又自不同,他不在乎关中帮,只想替他爹报仇,所以他认为绝对不能失去这支队伍。
在谷满仓和秦晋之之间,他更信任的是秦晋之,因为谷满仓显然没有那个能力,他一直辅佐西门东海,可西门东海却死了。
关中帮财力已经不济,现在出钱的是西门家,而非帮派。阿唐不在,西门昶的意见就代表西门家。西门昶承诺为所有刀客提供食宿,每十天关一次饷,刀客队伍仍由秦晋之负责统领,只是增添石井生为其副手。
下面谈到复仇的规划,秦晋之却不愿多谈,他不怀疑谷满仓是叛徒,但也没必要让多一个人知道自己的计划。
黄大嘴茶肆的后院成了秦二官人的行辕。
秦二官人是秦晋之刚得的称呼,从前幽州城里除了新婚宴尔的闰闰曾经叫过几声官人,就只有那个爱喝酒的乞丐徐铁栓这么叫过秦晋之。
自从秦二把谷满仓和厉双喜两个关中帮头目吊在房梁上以后,秦二在细末坊,卢龙坊,仙露坊,善缘街,棋盘街,上、下斜街一带就变成了秦二官人。
秦二官人坐镇黄大嘴茶肆后院,笼络了几个人手替自己做事,首先是秦普弃了木匠学徒的营生来跟秦晋之做事,然后是楚泰然、远哥儿、庆哥儿,腿有残疾的庆哥儿善于操持,负责刀客们的衣食住行,远哥儿暂时给他做了助手。
秦晋之苦思数日,心里对于如何抓住李荫久父子,逼问秦昔的下落并没有头绪。他觉得应该找几个人商量商量,首先想到的是金无缺。
金无缺被请到黄大嘴茶肆后院,见着秦晋之,以老人的性格难免要调侃几句秦二官人。
秦二官人如今有钱有势,心胸也宽广起来,他笑嘻嘻地把金无缺让在上座,亲手奉茶,虚心求教。
自从秦昔失踪,陆进士和金无缺两位老人就知道秦晋之难以再置身事外。
关中帮和崇社大战的情形,金无缺一直关注着。
现在秦晋之问计,老人用仅剩的左手捻须,缓缓地道:“关中帮跟崇社比,差距不仅在人力、财力上,关系上也相差甚远。崇社跟官府、跟城内的各个行会,跟致济堂的关系都比关中帮深厚得多。崇社占上风,官府就不闻不问,若是崇社吃了亏官府早就插手了。关中帮跟崇社在城里开战,崇社牢牢地占据着地利和人和,再加上人多势众,关中帮必败无疑。现在你手里虽然有一百六十名刀客,但你同样没有地利和人和,加上为钱出战的刀客,难得其死力。你碾压支离破碎的关中帮是没问题,如果与崇社开战仍然是以卵击石。”
秦晋之轻轻颔首,金无缺分析得有道理,他静静地等着老人的下文,希望他能有破解之法。
“你若想击败崇社,就需要斩断崇社的关系,让方方面面都对它不满,有放弃它的打算。”
“这我如何能做得到?决计做不到啊。若不能斩断关系就打不垮崇社吗?”
“那倒也不是,只不过你打垮它以后就可能要面对许多麻烦,崇社的各种关系可能会来找你替崇社复仇,或者替他们自己要公道,因为你动了崇社就动了别人的利益,你根本不知道那会是些什么人。”
麻烦这个东西,几乎贯穿了秦晋之的一生,该来的就让它来吧。问题是怎么才能打败叶茂根深的崇社。
“那都是以后的事,到时再说。您说说现在怎么能打败崇社?”
金无缺低头沉思,半晌才抬起头道:“你得调动崇社,让崇社按你的时间到达你预设的战场,让他的全部关系在那里都帮不上忙,这是第一点。第二点,你必须得拥有优势兵力。要预判出崇社会投入战场多少人,不论多少人,你都得比他多一倍以上,最好多两倍、三倍,这样你才可能把崇社的首脑都干掉。第三,一旦你得胜,得立即清理城内崇社的残余力量,在崇社的关系插手之前就清理干净,让他们想帮也帮不上,否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崇社说不定又死灰复燃。”
打仗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这个秦晋之早就知道,同样的兵马在不同的战场处境不一样,这件事过年的时候方先生也跟他讲过。
调动敌人,然后出其不意伏击。
秦晋之脑海里渐渐出现了一幅图画,荒草黄尘,马蹄纷沓,数百先桓骑兵一面兜着圈子一面将箭雨倾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