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金锁儿想到谷满仓,巫有道记起,程持重请帖送来的那天早上,谷满仓就在店里近门处他常坐那张桌子上坐着。
巫有道还发现,那天以后谷满仓再也没来过黄大嘴茶肆。
巫有道从仙露寺地宫中脱困之后就被谷满仓拘押,关中帮对他的审讯谷满仓也曾参加,他对于谷满仓从前在关中帮内的地位十分了解。
和曾廷芳、陈耀南一同被囚禁在关中帮地牢中那么久,获释以后又一直在茶肆里和远哥儿、庆哥儿、关中帮弟子、刀客们混在一起,让巫有道对于崇社和关中帮的争斗过程和形势变化也搞得非常清楚。
据他冷眼旁观,谷满仓最恨的不是崇社,是秦晋之。原因巫有道也大致猜得出,谷满仓认为关中帮的衰落,和他自己地位的下降都是秦二造成的,秦二目前拥有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
巫有道想立功,在秦晋之面前有所表现。他把自己看见的连同猜想的统统都报告给秦社社主,然后谄笑着等待秦二官人的应答,等着回答秦晋之的提问,以便进一步展示自己的聪明才智。
不料秦二官人只说了一声好,就挥手让他下去了。
秦晋之逐渐学会了在下属面前少讲话,惜字如金。他不必再听巫有道往下推理,谷满仓始终是个重点怀疑对象。只要谷满仓能够得到秦晋之行踪的信息,秦二毫不怀疑他会出卖给敌人。
秦晋之立即让人找来金无缺,将巫有道所说学给金无缺听。
金无缺出门就悄悄抓了黄大嘴和戴金锁,先审黄大嘴。
黄大嘴回忆起当时确实曾经放下请柬去应酬一桌熟客,不过片刻就回来拿了请柬送到后院,并未发现有人在柜台偷看。将请柬放在柜台去应酬客人,这个情形之前的两次询问之中黄大嘴都未提起过。
关于戴金锁,黄大嘴说是他同村的乡亲,五六年前进城来投靠他。
不知金无缺用了什么手段,金锁很快就招供了,他承认趁黄大嘴将请柬放在柜台上去招呼客人的时候偷看了里面的内容,之后将所见告诉了当时在茶馆里的谷满仓,谷满仓随即离去。
金无缺将情况报告给秦晋之以后,秦晋之让人召来了冯魁、满兴安、曹怀德。秦社现在的头目就这些人,聚在一起秘密商议如何处理关中帮,处理谷满仓。
冯魁的第一反应是,如果谷满仓能够在那么短时间就把情报送到敌人那边,说明他和崇社早有勾结。那么几乎可以断定,出卖西门东海就是他。除掉他给西门帮主报仇,名正言顺,关中帮和西门家都得举双手赞成。
金无缺和秦晋之对望一眼,都从对方复杂的眼神中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两人均知道谷满仓对西门东海的忠诚,不大相信他是出卖帮主之人,但也知道他对秦晋之的愤恨,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留下此人。
冯魁的说法恰好给出了一个大义凛然的除去谷满仓的理由,背主投敌,人人得而诛之。
于是,两人均缓缓点头,满兴安、曹怀德也觉得应当机立断除去此人,要死的不要活的。
冯魁毛遂自荐承担了除去谷满仓的任务,秦晋之不愿手上沾关中帮弟子的血,自无异议,其他人也均表赞成。
下面要商议如何全面接管关中帮的地盘。大伙儿都知道,秦晋之和西门家颇有渊源,因此都不便开口,等着秦晋之说话。
秦晋之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关中帮不结束,秦社就没有收入来源。
方案是他心里反复考虑过的,西门家的私财、房产、田宅仍归西门家。
关中帮经营的所有买卖一律由秦社接手,其中如有租赁了西门家店铺的,照常支付租金。
关中帮的地盘全部由秦社接管,所有例规收入都归秦社,此外关中帮放出去的债务的本息归秦社收回。
对于是不是应该禁止关中帮进行活动,几个人有分歧,讨论的结果是秦晋之的意见占了上风。
秦晋之认为谷满仓一死,西门昶无意江湖纷争,必然遣散所雇刀客。剩余的帮众弟子中,已有超过半数向石井生表示想加入秦社。关中帮实际上已经彻底散了,那么就没有必要去和西门家撕破脸,没必要禁止关中帮活动,由他家保留一座祖师堂,也不过是留下些许体面罢了。
对于关中帮弟子的去留,秦晋之则听从了众人的意见。
原本他怀疑其中有崇社的奸细,只打算收留石井生担保的人。但大伙儿都觉得这怀疑也没有太多根据,何况不被接受的弟子断了生计可能去投敌,造成意外的麻烦。并且,全数接收关中帮弟子对于顺利接手关中帮的地盘和生意将会有很大帮助。
金无缺的观点,秦晋之觉得很有道理。单手老人说,当你居于劣势的时候,无法杜绝身边的人三心二意,最好的办法是赶紧变强大,当你成为强者,身边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人自然就会转为坚定的追随者。
金锁的招供证明了黄大嘴的清白,但秦晋之仍然不大放心,他决定和关中帮旧人保持一定距离,将秦社总堂搬到了梁园跨院。
地方不够,他就将前后两座跨院都租了下来,彼此联通成了极大的三进院子。
庆哥儿和远哥儿料理刀客们的饮食和后勤,得住在黄大嘴茶肆后院。楚泰然不肯离开槐树街,他说自己叫槐树街小泰,住到梁园算咋回事?他在槐树街租了一个稍微宽敞一点儿的院子,孩子们也都跟着他搬了过去。
除掉谷满仓的行动不顺利。
一连几天,谷满仓都躲在西门家大宅里,绝不出去一步。秦晋之有严令禁止冯魁进去抓人,并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