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定后,段荣庄严又略显激动地说,“领军将军元叉和大长秋刘腾,联手将把持朝政的清河王元怿诛杀了。”
“诛杀了清河王!胡太后同意的?清河王可是太后的…”慕容绍宗半张着嘴,瞪眼瞧着段荣。
段荣面露不屑的神情说:“是太后的情夫又能怎样?领军将军本想凭借是太后的妹夫这层关系扳倒元怿,向太后揭发元怿的亲信密谋作乱,欲拥立元怿当皇帝,太后虽忌惮元怿在朝中的权势,但仍念及旧情,放过了元怿。”
“太后不点头,领军将军何以能诛杀清河王?”慕容绍宗一副大惑不解的样子问。
“不杀元怿,领军将军就没有出头之日,不杀元怿,大长秋就寝食不安。”段荣眼冒凶光地说,“太后这条路走不通,还有孝明帝元诩呢。”
“皇上才十一岁,尚未亲政,能懂什么?”慕容绍宗仍是一头雾水,捋着马鞭,凝视前方说。
“皇帝年幼,不懂什么政治,但懂保命。”段荣边说边双腿轻轻夹马,催马向前走了两步,然后拉住缰绳,让马停下,回头略微得意地看着一脸疑惑的慕容绍宗,接着说,“大长秋令两名御膳监中黄门向皇上自首,说元怿指使他俩在食物中下毒,欲毒死皇上。皇上岂能不信?岂能不惧?岂能不赶紧下令逮捕元怿?”
“太后不出面阻止?”慕容绍宗双手死死地握着马鞭,紧张地问。
段荣见慕容绍宗的紧张样子,不由得微微一笑说:“别紧张,领军将军和大长秋哪能没有想到这一层!领军将军手握禁军,大长秋掌控宫门,他们先就将太后囚禁在嘉福殿,阻断她和皇上的联系,再以太后的名义下诏,还政给皇上。”
“这不是政变吗?”慕容绍宗拍马跟上段荣,极度不安地说。
“政变?”段荣待慕容绍宗与自己并辔后,面露不屑地说,“元怿被领军将军阻止在宫中时,我们这个清河王还厉声质问领军将军:‘你难道想谋反吗?’领军将军泰然自若地回答:‘我不想谋反,而是奉圣旨捉拿谋反之人。’元怿顿时傻眼了。杀掉元怿及其党羽后,领军将军主外,大长秋主内,掌控住了政局。”
“变天了!”慕容绍宗两眼出神地望向天空,小声感叹道。
“对,变成我们的天下了!”段荣的声音亢奋起来,“但是仍有不知死活的人想顽抗,相州(河南北部安阳市与河北省临漳县一带)刺史中山王元熙自不量力,想在邺城(河北省邯郸市临漳县西南与河南省安阳市北郊交界处)起兵反叛,还妄称联合了几个州的刺史一起反叛,结果被相州长史柳元章拿下,全家被诛。”
“唉,亡一家胜于亡千万家!”慕容绍宗没有在意段荣的亢奋,仍旧遥望着远空,似乎想找寻什么东西。
“绍宗,先别为他人叹息。”段荣见慕容绍宗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生气,撇着嘴说,“朝局还存在很大的隐忧,刺史大人说领军将军尚存妇人之仁,杀伐不够果决,胡太后在,天仍可能再变回去。刺史大人让我来怀朔,就是要防患于未然。沃野(内蒙古五原东北乌加河北)、怀朔、武川(内蒙古武川县西)三镇在北方六镇中兵力最强,刺史大人欲推荐段长常为六镇大将,统一节制三镇兵马。只是担心我这位族弟身体欠佳,不能胜任。”
慕容绍宗收回远眺的目光,看向段荣,认真品味他的话,严肃地说:“六镇的地位虽大不如前,但六镇军尤其是西段沃野、怀朔、武川三镇的军队,战斗力仍不可小觑,掌握此三镇的军队,于我们十分有利。段镇将是可信任之人,可他的身体…”慕容绍宗对段长常这位顶头上司的能力有信心,但对他的身体状况不敢放心,出于对老上级的尊重,慕容绍宗收住了口。
“这就是刺史大人让我紧急见你的原因,如果段长常的病情无法好转,刺史大人准备让你接替他当怀朔的镇将。”段荣眼光热切地看着慕容绍宗说。
慕容绍宗避开段荣的目光,向怀朔城方向望去,悠悠地说:“你的连襟高欢是段镇将的得力助手,如今是他在代行镇将之职。”
“高欢?”段荣用略微惊讶的眼神看着慕容绍宗,对高欢,段荣虽心存嫉妒,但还是十分钦佩他的能力,高欢能发达当然是段荣乐见的,但高欢是自己的连襟,而不是尔朱荣刺史的妹夫,刺史大人必然不会先考虑提拔高欢,段荣于是十分诚恳地说,“高欢只是一名军主,资历尚浅,你升任镇将了,让他接替你任戍主才差不多。”
慕容绍宗拍马慢慢前行,不再说话。
段荣来怀朔的第二站是去段长常的府邸,探望他的病情。在高欢的陪同下,段荣轻步走到段长常的病榻前,段长常苍白得无一丝血色、憔悴已失形的脸还是让早有心理准备的段荣大吃一惊,段长常双眼紧闭,呼吸微弱,段荣免不得叹惜道:“族弟呀,你病得真不是时候啊!在此多事之秋,正是朝廷用人之际,你却病倒了。领军将军、刺史大人还指望你统率军队呢!”
段长常枯瘦病弱的手轻微地抬起,段荣赶紧蹲下,伸手握住那只微弱无力的手,段长常紧闭的眼睛微缓睁开,看着段荣,又看向高欢。段荣感觉到段长常的手在努力地抬举,他发现族弟是想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抬向高欢,段荣顺着段长常急切的目光,将两人的手轻轻地挪给高欢,高欢强忍着热泪单膝跪地,握住两人的手,段长常的手瘫软在段荣和高欢的手中,他的双眼慢慢合拢,脸上泛起一层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