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抬手,动作轻柔地将她耳后的碎发别至耳后,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耳垂,似有若无的痒意悄然蔓延。
她微微一怔,身子僵了一瞬,却并未躲开。
他们继续往前走,街道渐渐窄了,灯光也稀疏起来。一家关了门的贝壳工艺品店门口挂着串风铃,铜管撞在一起,发出低哑的响。再往前是一座小拱桥,横跨在退潮后的浅水沟上,桥身被月光镀了一层白。
他停下脚步:“要不过去看看?”
她点点头。
桥面不宽,仅容两人并行。他们走上桥心时,脚下积水映着天光,波纹一圈圈荡开,像撒了一河的碎银。她扶着石栏杆往远处看,海平面黑乎乎的,只能看见轮廓。
“你说,他以后会不会也喜欢捡贝壳?”她忽然问。
“肯定会。”他说,“而且会比我们捡得更狠。”
“你怎么知道?”
“遗传。”他站到她身边,一手插进裤兜,一手轻轻搭在石栏上,“我爸小时候抓螃蟹能把整片礁石翻一遍,我爷爷更绝,直接拿网兜捞。这属于家族传统。”
“所以你是说,这是DNA决定的?”
“科学依据充分。”他点头,“再加上你每天给他讲《海底小纵队》,信息输入量超标,不出意外的话,三岁就能独立完成一次完整捕捞。”
她笑得肩膀直抖:“你能不能别把孩子说得像个作战单位?”
“我只是预判发展趋势。”他转头看她,“而且他现在对目标的执着程度,已经初具战斗力了。”
“你是说追气球那次?”
“那次只是热身。”他淡淡道,“真正让我刮目相看的是他抢奶瓶的速度,反应时间0.6秒,比公司前台按报警器还快。”
“你连这个都测过?”
“监控回放看了七遍。”他坦然承认,“我还做了帧分析。”
“傅斯年!”她猛地扭头瞪他,“你是不是连他打嗝的频率都记了表格?”
“那是医疗建议要求的。”他装无辜,“儿科医生说要记录前三个月的生理数据,方便评估发育情况。”
“那你为什么连他第一次笑的时间都设了提醒?”
“……系统自动同步的。”
“你还给我发了个‘里程碑达成’的截图!”
“我觉得值得纪念。”他终于绷不住,嘴角扬起,“而且你当时回了个‘泪目’表情包,我以为你很感动。”
“我是被你吓哭的好吗!”
两人说着说着,声音渐低,似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夜。夜风轻拂桥面,撩动着他们的衣角,她不自觉地靠近了半步,肩头轻轻蹭上他的手臂。
他没动,只是微微侧身,让她的重量能更自然地靠过来。
“其实……”她轻声说,“那天在医院,我特别怕。”
“嗯。”
“不是怕他发烧,是怕……万一好不了怎么办。”她低头看着水面,“你知道吗,我有三次梦到他哭,可我怎么哄都没用,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他沉默几秒,伸手将她拉近了些,让她整个肩膀都倚在自己身上。“但现在好了。”
“我知道。”她吸了口气,“就是……一下子松下来,反而有点不真实。”
“那就多感受几次。”他低头看她,“明天、后天、大后天,一直感受下去。”
她仰起脸,月光正好落在她眼睛里,亮得惊人。“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就这样……两个人,带着他,走在路上,说着废话,看月亮。”她声音越来越轻,“就算以后他上学了、长大了、不需要我们了,我们也还能这样?”
他凝视她许久,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温度正好。
“你以为我娶你是图个短期合作?”他嗓音低,“契约婚姻签一年,服务到期自动续费,终身制,无试用期。”
“谁要跟你续费!”她抽了下手,没抽动。
“你不续也得续。”他反手扣紧,“合同第七条写着呢,配偶享有无限连任资格,除非对方提出离职申请。”
“你编的吧!”
“白纸黑字。”他一本正经,“而且我已经交了终身会员费——是你。”
她愣住,脸颊迅速发热,想骂他油嘴滑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夜风吹得裙摆轻轻摆动,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他手背的骨节。
“你说……我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她喃喃道。
“从你打翻咖啡开始。”他答得干脆。
“那次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他轻笑,“但我故意的。”
“什么?”
“我说,我是故意让你打翻的。”他看着她,“那份合同我早就看完了,签字页也准备好了。但我把咖啡杯挪到了你手边,看你紧张得手抖,就知道你一定会碰倒它。”
“你……你太过分了!”
“我不这么做,你怎么会抬头看我?”他声音沉下来,“那天你穿米白色套装,头发扎得一丝不苟,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全场人都在看,只有你低着头,像只想悄悄溜过去的猫。”
她睁大眼:“所以你早就有预谋?”
“从你名字出现在合作名单上那天就开始了。”他拇指擦过她手心,“我看资料的时候就在想,这个人,我要定了。”
“你疯了吧!”
“可能吧。”他不否认,“但你看,我现在做到了。”
她只觉鼻尖泛酸,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终是默默闭上眼,将脸深埋进他胸口,似要将所有情绪都藏起来。
他顺势将她紧紧搂入怀中,一只手有力地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温柔地轻抚着她的后背,似在安抚她所有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