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坑都填平了。他还站在旁边,假装只是路过递了瓶水。
“谢谢。”她说。
“不用谢。”他伸手把她脚边乱扔的拖鞋摆正,“我是你丈夫,不是外人。你往前冲,我在后面给你背包袱、递毛巾、擦汗递水,天经地义。”
她低头看着那双被摆正的兔子拖鞋,耳朵尖悄悄红了。
晚饭是在家里吃的。他亲自下厨,炒了个蒜蓉西兰花,煎了三文鱼,还热了她爱喝的南瓜小米粥。两人坐在餐桌旁,灯光暖黄,饭菜冒着热气。
“所以……”她扒了一口饭,“你是认真的?真打算帮我安排这些事?”
“不是帮你安排。”他纠正,“是配合你。你主攻创作,我负责后勤保障。你画,我挡杂音。”
“万一……我画砸了呢?”她忽然问。
他夹菜的动作没停:“哪一幅?”
“比如下一次展览,没人喜欢我的画,评论都说我徒有其表,甚至说我是靠你才进来的。”
“那就让他们说。”他淡淡道,“你能画出《晨雾》,就能画出第二幅、第三幅。至于别人怎么说——我又不是靠他们投票当总裁的。”
她皱眉:“我不是怕批评,我是怕……辜负这份机会。”
“你没辜负。”他放下筷子,认真看她,“你昨天那一笔落下时,你自己都不知道有多珍贵。那是真正属于你的东西,不是抄来的,也不是演出来的。只要你还愿意画下去,就没有辜负。”
她眼眶有点热。
但她没低头,也没躲,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
“你说你是第一个观众?”她问。
“对。”
“那也是最后一个?”
“除非你赶我走,否则我不会退场。”他顿了顿,“而且我会买票进场,正价,不走后门。”
她噗嗤一笑,眼泪却掉下来了。
他抽出纸巾递过去,没安慰,也没搂抱,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哭完,自己把脸擦干净。
饭后,他收拾碗筷,她去换了身宽松的家居服,抱着笔记本坐在地毯上翻速写本。他洗完碗出来,看见她正用铅笔在空白页上勾线条,眉头微蹙,像是在构思新作。
“画什么?”他蹲下来看。
“厨房。”她说,“就想画个有人味的地方。炉灶上炖着汤,锅盖跳一下,窗外下雨,电视里播着老电影。”
“听起来很暖。”他说,“要不要加只猫?趴灶台上偷鱼。”
“不要。”她果断拒绝,“猫毛掉锅里怎么办?”
“那你画个自动喂食器?”他提议,“智能温控,还能远程监控。”
她瞪他:“你是来聊艺术的,还是来做家电推广的?”
“我说真的。”他坐到她旁边,“你可以试试科技与生活结合的主题。现在的年轻人就吃这套,叫什么来着……‘治愈系烟火气’。”
“你连这种词都知道?”她惊讶。
“我让市场部做过Z世代消费心理报告。”他一本正经,“其中有一章专门讲‘情感代偿型艺术品’的崛起趋势。”
她笑得差点从地毯上滚下去:“你真是够了。”
他看着她笑,嘴角也翘起来。
然后他忽然说:“每周五晚上,我放下工作,陪你在这儿画画,行不行?”
她愣住:“你?画画?”
“我不画。”他说,“我就坐这儿,听音乐,看你画。或者给你读点东西,艺术史文献也好,小说也好。你累了就聊两句。就当……我是你的创作搭子。”
她怔住。
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承诺,也不是豪掷千金办个展。但这话比什么都沉。
因为他放弃了“总裁周五加班”的惯例,选择了“陪老婆画画”的日常。
“你不怕耽误事?”她问。
“东方集团缺了我一晚上,不会倒闭。”他说,“但你可能需要一个人在旁边,提醒你喝水、别熬夜、吃饭。”
她低头看着速写本,手指慢慢摩挲着纸面。
“那……我也得回报你。”她说。
“哦?”他挑眉,“怎么回报?”
“我每月向你汇报一次创作进度。”她说,“画了什么,卡在哪,下一步想尝试什么风格。就像……项目复盘。”
他笑了:“成交。但我不要PPT,要手稿。”
“行。”她也笑,“附赠草图一张。”
“还得签字。”他补充,“亲笔,不能打印。”
“你真是斤斤计较。”她嘀咕。
“对你,一分都不能少。”他说。
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再说话。客厅只开了落地灯,光线柔和地洒在地毯上。她靠在他肩上,手里还捏着铅笔,速写本摊开在膝盖上。
他抬起手臂,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清儿。”他忽然叫她小名。
“嗯?”
“你以前画画,是为了逃。”他说,“现在呢?”
她想了想:“现在……是想留下点什么。不是为了谁记住我,是让我自己知道,我活过,我认真看过这个世界。”
他点头:“那就继续画。我一直在这儿。”
她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片刻后,她又睁开眼,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在顶部写下三个字:**我可以**。
笔迹依旧有点抖,但她没擦。
她转头看他:“明天我想去趟美术馆,看看《晨雾》现在的样子。”
“我陪你。”他说。
“不用。”她摇头,“我想自己去看看。你就……在家等我回来,好吗?”
他看着她,几秒后点头:“好。我煮好姜茶,等你回来喝。”
她笑了,眼角还带着点没干透的湿意。
夜深了,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休息。她把速写本放进抽屉,他关掉灯,只留一盏小夜灯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