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此案里立功,俞代主簿的代字,未尝不可去掉。”
堂下人人惊诧,这可是通天之路。私塾夫子,说好听点是教书育人,说难听点就是混个糊口的行当。但如果去掉这个代字就完全不同了,官与民之间的界限犹如鸿沟。
“在下无话可说。”俞昭券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黄兴阅人无数,看得出俞昭券是真的不在意。他眯了眯眼:“还有堂下诸位,有什么线索尽可来检举,只要功在国府,吏也未尝不能为官。”
此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堂下顿时无声沸腾,人人面露意动,谁不想更进一步呢?
黄兴微微一笑,站起来道:“那么,诸位先散了吧,待本官查明一切,再行升堂审问。”说罢起身转入公堂后边的议事厅,只坐了不到半刻钟,果然就有个人做贼似的溜进来,向他躬身行礼:
“学生王欢,丙义年春闱落榜生。说来惭愧,亡父殚精竭虑为学生谋了个典狱的差事,这才混得一口饱饭。属下梦寐以求的,便是有朝一日青袍加身,光耀门楣。”
黄兴打量了他几眼,这人年纪怕是高了自己一轮有余,却以学生自居,真是人不要脸则无敌。他面带微笑道:“场面话不必说了,王典狱,只管说案子,后面论功行赏,乃是九郎君允了的,本使绝无虚言。”
王欢一听,哪还会犹豫,当下把谢允言如何“滥用职权”,将魏举抓捕下狱的过程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魏举提亲是如何真心实意,一片丹心日月可鉴,谢允言如何不顾姑娘家的意愿,强行在太素堂留宿,又是如何把宋医仙视为禁脔,不许他人染指等等。又将谢允言在地牢逼供的事情全盘道出,生怕慢了被别人给抢了功劳。在他看来,要对付谢允言的可是九郎君,根本不可能有意外,自己率先站队,是这辈子最英明的选择。
黄兴听罢却是暗道不好,凝声道:“你是说,魏松真有个秘密账册?”
“按照魏公子的表现,好像是的。”王欢道。
黄兴重重放下茶盏,脸色已没有了一开始的从容,心想魏松真是个猪脑子啊,做那不光彩的事,还留下证据给人以把柄。谢允言若真拿到秘密账册,这还没给那个猪脑子申冤呢,已经一败涂地了。
王欢走后,又来个自称魏松心腹的典户,说是可以证明谢允言杀人是出于私怨,细细一问,好家伙,魏松在公廨只手遮天,但凡谢允言的政令,一律拖了再拖,没有他的点头谁也不许私自通过。
就算证明了谢允言的杀人动机,不也论证了魏松架空上官、蒙蔽州府两条大罪了么?
打发走了典户,叫来查察账册、府库、旧案的吏员一一询问,却发现整个公廨文书工作滴水不漏,除了魏松负责的,其他基本毫无错处,根本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谢允言品行低劣,杀官私大于公,根本不是为了百姓而杀,这样就算强行处置,也很容易闹出民变。
“大人,属下找了各房吏员来问。”
末了一个心腹忽然禀报道,“这公廨的文书工作,都由那个俞昭券全权负责。所有的漏洞,都是这两天才弥补上的。昨夜他们还加班加点,直至鸡鸣时分呢,那个姓俞的,更是到现在都还没合眼。”
“竟有此事?”黄兴大吃一惊,“区区一个私塾夫子,居然在短短两日内,把所有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谢允言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有如此大才为他驱驰谋划?那老头哪里是什么教书先生,分明是个深谙官场、深藏不露的老狐狸啊!”
“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查,给我打起精神接着查,我就不信了!”
“诺。”
待手下悉数退去,黄兴心情烦躁,一把扫飞茶盏,站起来龙行虎步出了公廨,直奔魏府而去。上官所授四策锦囊妙计,似乎有种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现在他只能把希望放在苦主身上了。
到魏府门外说明来意,很快被请进去,与赵婉婷见了面。
赵婉婷先是让人上了好茶,双方寒暄一阵,黄兴这才正色道:“赵大娘子,你该知晓我的来意,恕我直言,谢允言十分狡猾,若你家不出面,他很可能会逃过罪责。”
“什么?”赵婉婷眼眶一红,情绪激动地站起来,“自古以来杀人偿命乃天经地义,推事使可千万为我做主啊!”说着,直挺挺跪了下去。
“本使纵有心相帮,奈何……”黄兴故作迟疑。
赵婉婷到底还是多活了些年头,听出话外音了,连忙道:“推事使有什么为难,尽管道来。”
黄兴把她扶起来坐好,然后低声问:“本使听说,立人兄生前有一秘密账册?”
赵婉婷神色一变,随后想着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于是点头道:“是,不过被人偷走了。”
“谢允言?”黄兴道。
“好像是他。”赵婉婷不确定道。
黄兴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为何不确定?”
“他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跑到我家书房,应该也是为了账册。但好像跟谁打了一场,受了伤,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之后我去书房查看,果然不见了账册。”
黄兴沉吟着,过了片刻才道:“令郎出事了,大娘子可知?”
赵婉婷一下子天都塌了:“举儿出什么事了?”
“他去求亲,被谢允言给抓捕下狱了。”黄兴道。
赵婉婷险些昏倒:“天杀的谢允言,他到底要害我家到什么地步才罢休……请推事使救我孩儿,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黄兴安抚着道:“大娘子莫慌,此事或是扳倒谢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