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株沙拐枣的根还攥在手里,芈瑶已经蹲下去扒第二株。手指插进滚烫的沙子里,绷带磨破,血渗出来,她像感觉不到疼——只盯着那点若有若无的湿气,那是三万人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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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蹲在她身边,看着她扒沙。
那双手缠着绷带,本来就没好利索,现在绷带上又渗出血来——旧的伤疤被磨破,新的伤口在流血。可她不停,只是扒,扒,扒。
“让将士们来。”他握住她的手。
芈瑶抬头看他,满头是汗,脸被晒得通红,可眼睛亮得惊人。
“他们不知道怎么看。”她说,“这种根,湿气重的才能挖。我得自己找。”
扶苏沉默片刻,松开手。
他转身,对李信道:“传令下去,全军搜索这种植物。找到一株,赏一天的饮水。”
李信抱拳,转身传令。
将士们散开,在茫茫沙海中寻找那种不起眼的枯草。有人找到一株,欢呼着拔起来;有人扒开沙土,看到湿气,激动得跪地叩首。
芈瑶一株一株地验,一株一株地指。哪些根能挖,哪些不能;挖多深能见水,挖太浅会白费力气——她把自己在楚地学过的所有识草辨水的本事,全掏了出来。
扶苏一直跟在她身边,给她递水,给她遮阳,给她换绷带。
那双手,血淋淋的,可她还在扒。
“够了。”他终于忍不住,再次握住她的手,“再扒下去,你这双手就废了。”
芈瑶看着他,忽然笑了。
“废了就废了。”她说,“三万人活着,比我一双手重要。”
扶苏看着她,看着这个女人,这个肚子里还揣着孩子的女人,眼眶发烫。
“你……”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怎么这么傻?”
芈瑶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傻子才嫁给你。”
扶苏抱紧她,没有说话。
远处,将士们还在扒沙,一株一株,一寸一寸。
这片死亡沙漠,第一次有了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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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有人发现了一处被烧毁的营地。
李信策马回报时,脸色很难看。
“陛下,前面发现一堆灰烬,还有没烧完的木牌。”
扶苏策马过去,看到那堆灰烬时,心沉了下去。
灰烬里,有没烧尽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字——
“赵”。
芈瑶蹲下,捡起那片木牌。木牌被烧得焦黑,可那个“赵”字还清晰可见。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字,想起父亲留给自己的那块“必”字木牌,想起那些在湖底沉了二十年的往事。
“赵高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冷,“他们在这里待过。”
扶苏点头,目光扫过那堆灰烬。灰烬旁边,有几个深深的坑,是埋锅造饭的痕迹。坑边还有散落的骨头——是羊骨头,被啃得很干净。
“多久了?”他问。
李信道:“最多三天。灰烬里还有余温,应该是前两天刚走。”
扶苏的眉头皱了起来。
前两天刚走。那说明赵高的人一直在监视他们,从他们进入沙漠就开始。水源投毒,也是他们干的。
“追。”他说,“往哪个方向去了?”
李信指着西北:“那边。马蹄印还没被风沙盖住。”
扶苏看向那个方向,沉默片刻。
“李信,你率三千轻骑,顺着马蹄印追。”他一字一句,“追上了,别急着打,看看他们还有多少人,还有多少后手。”
李信抱拳:“是!”
他转身点兵,三千轻骑如风一般,向西北追去。
扶苏站在原地,望着那片茫茫沙海。
芈瑶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他们会找到的。”她说。
扶苏点头,没有说话。
可他知道,找到的,未必是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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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李信回来了。
三千轻骑,回来了两千八。那两百人,永远留在了沙漠里。
李信跪在扶苏面前,脸色铁青。
“陛下,臣无能。”他重重叩首,“追上了,可他们——他们全死了。”
扶苏一愣:“死了?”
李信点头,声音发颤:“追到一处沙丘后面,发现他们全倒在那里。二十三个人,全部七窍流血,死了至少一天了。臣验过,是中毒——他们自己带的毒药,咬破藏在牙里的毒囊,自尽的。”
扶苏沉默了。
赵高的人,宁愿死,也不愿被俘。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知道的东西太多,多到赵高宁可让他们死,也不能让他们开口。
“尸体上搜到什么没有?”他问。
李信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双手呈上。
“搜到这个。藏在领头那人贴身的内衣里。”
扶苏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张羊皮,画着这片沙漠的地图。图上标着三个红点——第一个,是他们现在的位置;第二个,是前方八十里处的一个绿洲;第三个,是更远处的一个地方,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毒水源尽在此”。
扶苏的脸色变了。
他把羊皮递给芈瑶。
芈瑶看完,手微微发抖。
“他们把所有的水源,全投了毒。”她的声音发颤,“这图上标的,应该是他们投毒的顺序。第一个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毒水潭,第二个是八十里外的绿洲——那里,可能也被投了。”
扶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第二个水源,八十里外。
如果那里也被投毒,那他们剩下的希望,就只有第三个——那个写着“毒水源尽在此”的地方。
可那里,是什么地方?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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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扶苏召集众将商议。
李信第一个开口:“陛下,臣愿率军直扑第二个水源。若那里被投毒,咱们就原地挖井;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