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李石勋导演先是和黄政民寒暄了几句。
目光很快扫到姜在勋脸上。
那眼底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意外和满意。
他没多废话,直接切入剧本讨论,重点放在朴武宅的精神内核和对灾难场面的设想上。
姜在勋虽然嗓子因为高海拔的干冷和回程劳累有些嘶哑。但思路清晰,理解到位,尤其是谈到在珠峰大本营切身感受到的那种渺小、压抑和生死一线的敬畏时,眼神格外真切。
氛围很顺利。
初步意向敲定。
最后。
助理将准备好的合约放在姜在勋面前。
白纸黑字。
片酬数字清晰—— 1亿韩元。
对于一个并非纯新人、但在主流大制作中担任重要配角(严格来说是双男主之一)的演员来说,考虑到他之前“麻烦制造者”的身份标签和《老手》中的反派效应。
这个价格在 2014年堪称惊喜。
金大元在一旁无声地咧开了嘴,手指在桌下对着姜在勋做了个“签!快签!”的小动作。
姜在勋拿起笔。
指尖接触到光滑的纸页。
——朴武宅。
珠峰的寒气和胸腔里那股沉重的使命感仿佛又在召唤。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很轻。
却重若千钧。
一个亿的数字旁边。
是他签下的名字。
一个全新的起点。
……
签完约出来。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
车子重新汇入首尔晚高峰的车流。
金大元熟练地绕开着拥堵路段,嘴里也没闲着:
“哎,你们不在这些天,娱乐圈都快翻天了啊!”
他扳着手指数:
“李秉宪栽了!被俩女的录音锤爆勒索,什么腌臜话都抖出来了……现在焦头烂额,形象彻底崩盘!他那经纪公司股价都跌惨了!”
“李秀满他妈……哦不,李秀满夫人刚办完葬礼……”
“还有那个少女时代……啧啧啧。”
金大元透过后视镜瞄了姜在勋一眼,见他靠着车窗闭目养神,便继续道:
“Jessica这退团闹的,简直山崩海啸!现在网上的粉丝都快掐疯了,黑料满天飞……我估计啊……”
金大元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腔调,继续道:
“跟上次世越号差不多!肯定又是要掩盖什么更大的政治丑闻!转移公众视线呢!”
姜在勋依然闭着眼。
对这些圈内地震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金大元提到的这一切都像是发生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事。
李秉宪的龌龊离他很远。
李秀满的悲伤他也无法感同身受。
至于少女时代的动荡……
林允儿现在……怎么样了?
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小鹿眼。
此刻是不是盛满了疲惫和难过?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藤蔓,开始无声地缠绕上来。
姜在勋睁开眼。
外面路灯的光晕被雨刮器搅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
摸出手机。
点 Kakao。
找到那只熟悉的三花猫头像。
几天前发出的询问像被时间凝固了,状态清晰显示:
已读。
但没有任何回复。
没有只言片语。
连一个表情符号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这份刻意的沉默甚至比珠峰的风还冷。
姜在勋忽然想起自己在《老手》片场被赵泰晤角色侵蚀得最深、几乎分不清现实与表演界限、整个人阴郁暴躁的时候。
李圣经是怎么做的?
她没发消息安慰。
没打电话开导。
而是拎着里面装着滚烫参鸡汤的保温桶直接杀到了片场。
尽管那锅汤的滋味大部分进了黄政民的肚子。
但那份在角色最痛苦挣扎时直接送上的、滚烫具体的关心……
是不是比一万句隔空喊话更有力?
可是……
去找她?
直接去清潭洞那个高级公寓?
这个想法让姜在勋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和犹豫。
身份。
距离。
还有……李圣经。
这种近乎鲁莽的行动,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越界?
或者说……打扰?
内心的天秤在道德感与汹涌的关切之间剧烈摇摆。
理智说:不去。让她静一静。
情感说:她一个人需要有人支撑。
理智说:你以什么立场去?……三花猫的爹?
情感说:就去看一眼!就……看看她和猫是不是都好好的!
纠结像车窗外连绵的雨丝,丝丝缕缕纠缠不清。
雨势似乎更大了些。
雨点开始密集地敲打着车顶。
首尔霓虹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拉出长长的、光怪陆离的影子。
就在车子即将驶过分叉路口——
往右,是回圣水洞的路。
往左,是去清潭洞的路。
姜在勋看着前方指示牌上那个指向“江南”“清潭洞”的箭头。
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在背脊上戳了一下。
心里那点弯弯绕绕的顾虑被一股莫名的冲动撞散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
“哥!”
姜在勋的声音有点突兀地响起。
“嗯?”金大元下意识应声。
“去清潭洞。”
姜在勋盯着车窗上不断流下的雨水痕迹,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
“不回家了。现在就去清潭洞!”
“去……”
“看猫!”
金大元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他透过后视镜深深地看了姜在勋一眼——
那眼神复杂,了然中还带着点同情。
金大元稳稳地一打方向。
车轮滑入左侧车道。
雨幕中,黑色的商务车汇入通往江南的车流。
短暂的沉默后。
金大元低沉的、带着点提醒意味的声音在雨声的伴奏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