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修道路,清剿匪患,全力保障商旅往来安全。”
“如今的饶州,那可真是日夜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北方的丝绸,南方的茶叶,东边的海盐,西蜀的药材,无不汇聚于此。”
“便是从大食国远道而来的波斯胡商,带着他们的香料、琉璃,也时常可见于市集之上。”
青阳散人说得兴起,双眼放光。
“我家主公常对我们说,百姓富足,府库方能充盈;商路通达,财货才能流通。”
“与其杀鸡取卵,涸泽而渔,不如放水养鱼,细水长流。”
“这才是生财的长久之道啊!”
贾令威听得是两眼放光,心跳加速。
他忍不住搓着手,插嘴问道:“哦?竟有此事?那……那不知刘刺史治下,饶州的商税,究竟几何?”
“盐铁之利,又是如何划分的?”
他恨不得立刻就派出自己的心腹商队,去饶州打探一番虚实。
青阳散人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却不直接回答,又转而谈及歙州新近发现的大型盐矿,以及刘靖如何鼓励百姓开垦荒地,分发耕牛种子,大幅减轻徭役,使得治下百姓安居乐业,人人脸上都有了笑容。
贾令威越听,心中越是火热。他虽贪财,但也并非蠢货。
广陵如今的局势,徐温只顾清算,哪里还有心思去顾及什么百姓生计?
他这些年是捞了不少钱财,可这些钱,捞得提心吊胆,花得也不甚踏实。
生怕哪天城头变幻大王旗,自己就成了被清算的对象。
而那个远在江西的少年刺史刘靖,却似乎在悄无声息之间,于那片乱世的夹缝里,打造出了一片真正的“金山银海”。
贾令威心中暗暗盘算起来。自己手下那些依附于淮南官府的商队,生意日渐凋敝,看来,是时候往江西那边拓展拓展了。
……
在接下来的数日里,青阳散人又马不停蹄地拜访了数位在广陵城中握有兵权、资历深厚,却又因种种原因被排挤在权力核心之外的将领。
他送出的礼物,无一重复,皆是投其所好,恰到好处。
谈论的话题,也因人而异。
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对那位出身北地、时常思念故乡的牙将,他便谈及歙州风物,送上从家乡贩来的地道土产与烈酒,几杯酒下肚,便引得那铁打的汉子眼眶泛红。
对那位雅好文墨、以儒将自居的校尉,他便与之从《孙子兵法》谈到《左传》,彻夜论道,临别时赠上一部珍本孤籍,令其引为知己。
在整个过程中,他从不明确表露任何拉拢的意图,也从不诋毁徐温分毫。
他只是像一个技艺最高明的画师,用最不经意的闲谈与笔触,在这些心怀块垒的将领心中,精心描绘出了一个与如今这危机四伏的广陵。
与之相对应,将少年刺史刘靖所执掌的歙、饶二州描绘成了“天上人间”。
短短数日之内,一个名叫“李邺”的神秘说客,和他背后那位“礼贤下士、爱民如子、善于生财”的少年刺史刘靖,在城中的上层圈子里,荡起了一圈圈秘而不宣的涟漪,成了一个人人心中好奇,却又讳莫如深的话题。
当整个广陵城都在猜测这位“李邺”的真正来意,都在等着看他下一步会拜访哪位权贵时,他却出人意料地停下了脚步。
而后,他将最后一份拜帖,恭恭敬敬地递入了康荣坊一座最不起眼的府邸。
那里,住着整个淮南最受士人敬重的名士,也是青阳散人此行认为唯一能听懂他所有弦外之音的人。
扬州司马,严可求。
……
今日恰逢休沐,严可求并未上差。
清晨用过一碗清淡的粳米粥后,见庭院中那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槐树绿荫匝地,浓密如盖,便命人搬了竹榻,独自捧着一卷《春秋》,坐在树下纳凉。
微风拂过,带来一丝燥热,书页“哗哗”翻动,他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而望向坊口的方向,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手中书卷,轻叹一声,唤来老管家。
“刘靖派来的那个使节,还在城里?”
管家躬着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墙外的风听了去:“回阿郎,还在。此人化名李邺,行事颇有章法,却又让人捉摸不透。”
“他先是拜会了朱瑾、贾令威那几位手握兵权的将军,昨日又去城南拜访了致仕在家的几位大儒。”
管家顿了顿,抬眼看了一眼主人的脸色,又补充了一句他费尽心力才打探到的,至关重要的信息。
“而且,老奴还打听到,这位李邺先生,正是前不久亲自去往丹阳,替刘刺史向崔家提亲,并一力促成这桩婚事的那位首席幕僚。”
严可求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
崔家!
他的岳丈,现任丹阳太守崔瞿,前几日才刚刚派心腹送来密信,详详细细地述说了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并在信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少年刺史刘靖,用了“有雄才大略,非常人也”八个字的评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严可求干瘦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他用枯瘦的指节,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身旁的石桌,口中喃喃自语。
“我说他为何在广陵城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将所有该见不该见的人都拜访了一遍,却唯独将我这小小的府邸,留到了最后。”
管家满脸不解:“阿郎的意思是?”
严可求端起身旁的茶盏,吹开水面的浮沫,眼神却依旧望着坊口的方向,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穿人心,看穿这广陵城中涌动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