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李嗣源亦率部从浓雾中杀出,猛攻东北角!
前后夹击,三面合围!
梁军的建制在第一波冲击下便已崩碎,彻底陷入了混乱与绝望。
士兵各自为战,只知抱头鼠窜,却不知该往何处逃。
“稳住!给本将稳住!”
梁军主将符道昭在亲卫的簇拥下,拼命想要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可他的将令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根本传不出去。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军队被三面而来的敌人分割、包围、屠戮。
混乱中,他胯下战马被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流矢射中后臀,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轰然倒地。
符道昭还未从地上爬起,数名如狼似虎的晋军士卒便已咆哮着扑了上来,数杆长矛毫不犹豫地狠狠刺下!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符道昭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随即彻底没了声息。
主将阵亡,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梁军全线崩溃!
那不再是战斗,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数万大军丢盔弃甲,争相逃命,被追亡逐北的晋军骑兵肆意砍杀。
李存勖策马立于高坡之上,冷漠地俯瞰着下方那片已经化为屠宰场的梁军大营。
他看到一处梁军的牙旗依旧在顽抗,旗下聚集了数百名负隅顽抗的梁军精锐。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夹马腹,手中长槊向前一指。
“银枪效节都,随我破阵!”
他亲自率领着最精锐的亲卫骑兵,如同一道不可阻挡的黑色铁流,狠狠地扎进了那最后的抵抗之中。
另一侧,同样在乱军中冲杀的李嗣源,恰好瞥见了李存勖亲身破阵的一幕。
李嗣源的眼神复杂无比,既有对这酣畅淋漓大胜的狂喜,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阴沉与忌惮。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槊,默默地将头转向另一边,继续砍杀着溃逃的梁军,仿佛什么都未曾看见。
长槊挥舞,人仰马翻。
当最后一面梁军旗帜倒下时,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终于尘埃落定。
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潞州那扇被围困了数月的沉重城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缓缓大开。
周德威,这位被围困数月、须发凌乱花白、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的老将,身披一件早已看不出原色、布满破洞与血污的甲胄,拄着长刀,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同样面黄肌瘦、形同饿鬼的残兵。
他们许多人身上缠着肮脏的布条,脚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们的眼神,在看到城外那面熟悉的晋王大旗时,瞬间爆发出明亮得惊人的光彩。
当周德威看到那个身披铠甲、骑在神骏战马之上、英气逼人的年轻晋王时,这位百战宿将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他丢下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这位在敌军围困、粮草断绝、内无援兵的绝境中都未曾弯下脊梁的老人,此刻却再也抑制不住,浑浊的老泪奔涌而出,在他布满硝烟与污垢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沟壑。
他翻身下马,动作却因力竭而显得有些踉跄,最终对着李存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跪拜大礼。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哽咽。
“末将……周德威,恭迎大王!潞州……守住了!”
这五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李存勖的亲卫们看着眼前这群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袍泽,无不为之动容。
李存勖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亲手将这位功勋卓著的老将从地上扶起。
他的手握住周德威那只枯瘦如柴、布满老茧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体的颤抖。
“将军辛苦了!”
李存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潞州将士,皆我河东的功臣!是本王……来晚了!”
周德威摇了摇头,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他缓过气来,第一件事却是急切地汇报军情:“大王……城中尚有兵三千,粮草……已尽。但将士之心,尚可一战!”
看着这位在胜利之后,心心念念仍是军务的老将,李存勖心中感慨万千,敬意更甚。
他紧紧扶着周德威,转向自己身后那些兵强马壮、甲胄精良的“银枪效节都”精锐,朗声喝道。
“都看清楚了!这,就是我晋军的脊梁!”
战后不久,一名被生擒的梁军骁将被押至帐前。晋军众将群情激愤,纷纷要求将其斩首。
李存勖却力排众议,亲自为其松绑,赐酒压惊,朗声道:“朱温篡逆,天下共击之。将军非其心腹,不过为势所迫。本王敬重天下英雄,岂能因一场战阵之失,而滥杀豪杰?”
此举震动三军,但私下里,他对李嗣昭说:“此人是虎,但朱温是龙。放虎归山,或可伤龙。将他留在军中,委以虚职,也能千金买马骨。但此人终非我族类,需遣人日夜监视,不可付以兵权。”
然而,大胜的狂喜很快带来了新的混乱。
部分杀红了眼的士兵开始不受控制地抢夺战利品,为了争抢一匹好马甚至与同袍刀剑相向,这是唐末以来军队的恶习,也是激励士卒的潜规则。
就在此时,“银枪效节都”的执法队忽然出现,将几个正在斗殴的士兵当场拿下。
其中一人,竟是在此战中作战勇猛、率先破开一处寨墙的百夫长。
一名负责记录战功的书记官立刻跑到李存勖身边,低声急速禀报:“大王,此人乃是第三都百夫长张武,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