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
“刘使君此举,是在羞辱天下读书人!”
“定有猫腻!那榜首江离,听都没听说过!”
“文章贴在那里,我看也不过是些市井俗言,哪有一点圣贤气象?!”
起初只是零星的抱怨,很快便汇聚成了汹涌的声浪。
数千名落榜生红着眼,推搡着维持秩序的甲士,甚至有人试图冲向照壁,想要撕烂那张让他们颜面扫地的黄榜。
“肃静!!”
一声凄厉的铜锣声,猛地撞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贡院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再次开启。
一名主考官,在两排按刀甲士的护卫下,面色阴沉地走上高台。
他那如刀子般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躁动不安的面孔,声音冷冽,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压。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不服!有人觉得自己满腹经纶,为何名落孙山?”
他指了指榜单旁那几块早已张贴了文章的木板,冷笑道。
“虽榜旁已张贴了甲榜首卷,但本官看尔等心浮气躁,只顾着看榜,怕是没几个人静下心去读那文章!”
“又或是读了也不服气,觉得那是官样文章!”
“更何况,这卷末还有一段并未张贴的隐情,乃是刘使君特意压下,留待此刻公之于众的!”
主考官声音陡然拔高。
“今日,本官便当众诵读这秀才科甲榜第一的《平戎策》!我要揉碎了念给你们听!”
“让尔等听听,什么叫‘经世致用’!也让尔等看看,写出这等文章的,究竟是何许人也!”
主考官顿了顿,从吏员手中接过那份朱卷,目光落在卷末,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此卷,在誊录之时,誊抄吏员发现其墨卷末尾,竟有考生私自添附的数行小字。”
“按科场铁律,此乃‘乞怜干请’之弊,且坏了糊名之制,当以废卷论处。”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那些原本就不服气的世家子弟更是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然!”
主考官声音陡然拔高,压下了所有的议论。
“阅卷诸公读罢此文,皆拍案叫绝,以为此乃经世致用之奇文!”
“若因区区数行自述而废之,实乃大不幸!”
“诸公难以定夺,遂将此卷呈报使君,请使君圣裁!”
“使君亲阅后,沉思良久,只在卷首批了八个字——”
主考官高高举起卷宗,展示给所有人看,那上面的朱批力透纸背。
“文章经世,身世何妨?”
话音落下,全场震动。
一名嗓门洪亮的吏员接过卷宗,深吸一口气,开始高声诵读。
“问:江南之乱,何以平之?”
“答曰:非甲兵之利,亦非圣人之言,而在钱粮二字!”
“世人皆耻言利,然仓廪不实,何以知礼节?”
“甲兵不坚,何以卫社稷?!”
“今之儒者,高谈辞章而不知稼穑,坐论空谈而不知商贾。”
“此乃误国之虚学也!”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碎周遭人群心中的儒家壁垒。
不远处的周安更是如遭雷劈!
然而,更震撼的还在后面。
吏员读罢文章,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敬意,念出了卷末那段自陈。
“卷末自陈:某,饶州罪民之后。”
“父兄死于矿税那年,某方七岁。当日,族中伯叔恐受株连,夺我祖宅,将某逐出宗祠,断我生路。”
“某流落街头,偶遇母家表亲,本欲求一口残羹求活。对方却命家丁以棍棒驱逐,笑骂某‘贱籍奴种,莫要脏了贵人门庭’。”
“此后,某没入官家窑场为奴,十载寒暑,与泥灰为伴。”
“因向往圣贤书,某常于村学外做杂役。虽被学童以石掷之,亦不敢离去。”
“无钱买纸,便捡废瓷片以炭条习字;无钱买墨,便以窑底黑灰和水代之。”
“今蒙使君不问出身,赐我清白纸笔,许我立于此堂。”
“方敢以此残躯,一吐胸中块垒。”
贡院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幸灾乐祸的世家子弟,此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安站在人群中,瞳孔剧烈收缩。
罪民之后?
废瓷片习字?
至亲除名?
这样一个连律法都不容的人,竟然真的被刘使君硬生生保了下来,点为了甲榜第一?
这一刻,周安彻底服了。
他自以为的寒窗苦读,在人家这“以瓷画字”的求学路面前,轻得像个笑话。
“输了……输给这样的真知灼见,输给这样的铮铮铁骨……不冤!”
周安转过身,看着远处那个还在风雪中擦拭钱袋的老人。
他眼中的灰败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回廊,无视周围人的推搡,径直走向那个孤独的身影。
“叔父!”
这一声呼唤,带着哭腔,却更带着力量。
周安冲到老儒生面前,无视地上的泥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老儒生身子一颤,缓缓低下头,看着这个只有背影坚毅的长侄,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想把手里的钱袋藏到身后:“安儿……你也……”
“叔父,侄儿没中。”
周安抬起头,任由雪花落在脸上,眼神亮得吓人。
“但侄儿不走!三弟走的富贵路,侄儿不稀罕!”
“侄儿要留在这歙州,哪怕去码头扛包,也要再考!”
“刚才那榜首是个罪民乞儿,尚能画灰习字,逆天改命!”
“侄儿有叔父教导,有手有脚,难道还不如一个乞儿吗?!”
“刘使君开了这扇门,这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