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下的泥土,在刘靖这一场“烧尾宴”的洗礼下,竟真的隐隐透出了金玉之质。
翌日清晨,宿醉未消的寒气还挂在梢头。
府衙偏厅内,炭火毕剥。
刘靖揉着有些发胀的眉心,正与胡三公、青阳散人对着那份刚出炉的官员名册进行朱批。
案几上,茶汤热气腾腾,却压不住三人眼中那股子干练的精气神。
“这六十颗种子,得撒对了地方,才能长成参天大树。”
刘靖指节轻轻敲击着案几,声音沉稳,不再纠结于具体的某个人,而是着眼于整个棋局。
“明算科甲榜的那些人,不管出身如何,只要算盘打得精、账目理得清,全部扔进度支司。”
刘靖目光炯炯:“告诉度支司那边,别把这些人才当成只会拨算盘珠子的死物。”
“要让他们去查账!去核算军需!尤其是刚打下来的饶、信、抚三州,旧账烂账一堆,让他们去把那些藏在雀鼠耗、羡余里的猫腻,统统给我挖出来!”
“把咱们的钱袋子,彻底扎紧了!”
胡三公颔首,提笔在名册上勾画:“老朽明白。度支司早就嚷嚷着人手不足,这下有了这批生力军,正好去清查那三州的府库。”
“明法科的,扔去法曹和推官厅。”
刘靖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这些人熟读律法,又都是年轻人,还没染上官场的油滑气。”
“先从书佐做起,让他们去翻旧案、理冤狱。”
“乱世用重典,但重典之下,必须有清明。”
“谁敢在我的治下徇私枉法,这明法科出来的刀,就先斩谁!”
“是。”
青阳散人应道:“正好借此整顿吏治,让那些旧吏不敢欺上瞒下。”
“至于这秀才科……”
刘靖的手指在名册最后那一行名字上划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批人文笔犀利、脑子活泛,若是扔去修史书、写公文,那是暴殄天物。”
“全塞进进奏院和镇抚司!”
“笔杆子也是刀,而且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刘靖看向窗外,语气深远:“如今咱们跟朱温、跟杨行密争天下,争的不光是地盘,更是人心。”
“得让进奏院好好磨一磨他们,让他们学会怎么写檄文、怎么写社论、怎么在报纸上骂人还不带脏字。”
“将来这舆论的战场,全是他们的用武之地。”
胡三公将名册慎重收入袖中,苍老的脸上满是欣慰:“主公放心,文能算账安民,武能执法如山,外能口诛笔伐。”
“这些是咱们自个儿种出的第一茬庄稼,老朽自会好生看护,绝不让外面的虫子给蛀了。”
待胡三公与青阳散人领命离去,一道瘦削的身影从屏风后转出。
镇抚司主管余丰年,顶着两个大黑眼圈,面色有些愤愤不平。
“刘叔。”
他也不客气,抓起案上的冷茶灌了一口,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啪”地一声摊开在案上。
“这几日弟兄们查探,发现城中多了不少生面孔的行商。”
“这帮孙子,不做正经买卖,专门盯着咱们的《歙州日报》!”
余丰年指着账册上的数字,咬牙切齿。
“他们大肆收购报纸,甚至雇佣乞丐排队抢购。一份报纸二十文,他们转手运往两浙、江淮、湖南等地,价格就能翻上几十倍!”
见刘靖神色平淡,余丰年急了,伸出手指比划道。
“刘叔,您是不知道这帮人有多疯!”
“就说有个原本贩私盐的亡命徒,前几日押上了全部身家,买了百份报纸,硬是换了三匹快马,抢在所有人前头运到了杭州。”
“您猜怎么着?这一趟,他赚的钱能在城南买两进的大宅子!”
“还有一个扬州的丝绸客商,本来是来进货的,结果看了报纸后,连丝绸都不进了,把货款全换成了报纸!”
“说是这玩意儿到了扬州,比丝绸还硬通货,那些个豪门大族为了看一眼咱们的‘讨贼檄文’,那是挥金如土啊!”
说到这里,余丰年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哪里是卖报?这分明是在薅咱们的羊毛!是在喝咱们的血!”
“刘叔,是不是该动手清理了?或者由镇抚司接手,这钱咱们自己赚?”
刘靖扫了一眼那账册上惊人的利润差,却并没有生气,反而哑然失笑。
“丰年啊,眼皮子浅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巨大舆图前,手指缓缓划过江南半壁,最终停在了钱镠的杭州和杨行密的扬州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暴利,就是最好的饵。”
刘靖转过身,目光幽深:“你杀了一批,还会有下一批。”
“只要有利可图,这帮商贩是杀不绝的。”
“那便让他们赚?”
余丰年不解。
“让他们赚!不仅要让他们赚,还要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刘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吞吐天下的气魄。
“咱们的人手、渠道终究有限。”
“靠咱们自己发报纸,什么时候能发到长安?什么时候能发到洛阳?”
“但这帮商贩不同。”
“为了逐利,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钻狗洞、走私路,把报纸送进深宅大院,送进咱们触手伸不到的地方!”
刘靖的手指重重点在舆图上。
“他们在替咱们开路!在替咱们把‘刘靖’二字,把咱们的‘仁政’、咱们的‘繁华’,刻进天下人的脑子里!”
“这叫‘攻心’。”
刘靖走到余丰年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等两浙、江淮的人看惯了咱们的报纸,离不开了,觉得咱们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