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脸横肉抖动;还有那个在阴影里擦拭匕首的余丰年。
这些人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王麻子身上,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羔羊。
刘靖没有说话,帐内便是一片死寂。
这种沉默持续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每一息对于王麻子来说都是煎熬。
汗水混着脸上的泥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毡毯上,洇开一团团污渍。
他在赌。他在赌刘靖的气度。
终于,刘靖将手中的断箭扔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仿佛一道赦令,让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
“好一个柴帮帮主。”
刘靖开口了,声音浑厚有力,带着一股上位者特有的从容与威严。
“钟匡时下令坚壁清野,要烧光城外所有的树木屋舍。”
“你身为洪州豪强,不仅不从,反而举家来投。”
“这份胆气,倒是不输给本帅麾下的儿郎。”
王麻子连忙磕头:“草民不敢!草民只是……只是不想看着那帮狗官毁了洪州的根基!”
“这些木头是百姓们的血汗,烧了造孽啊!”
“只有大帅……只有大帅这样的仁义之师,才配得上这些东西!”
这番话,七分是真,三分是奉承。
刘靖听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王麻子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义商。”
刘靖吐出两个字。
随即,他转过身,对着帐外高声喝道:“来人!”
“传令下去,柴帮王麻子深明大义,献木有功,特赏银铤一百两!”
刘靖猛地从帅案旁的旗架上拔出一面玄底红边的三角认旗,随手扔在王麻子面前,旗杆砸在毡毯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王麻子,你听好了。”
刘靖语气平淡却透着强大的自信。
“本帅此次出征,辎重营早已带足了攻城器械的组件,并不缺你那几根木头。”
“但这面旗子,赏的是你的眼光,更是赏你图上标注的那几处城防缺口!”
刘靖环视帐内众将,声音铿锵有力:“如今洪州未下,人心浮动。”
“本帅就是要告诉这豫章城内外的所有人,不管是世家大族,还是江湖豪强,只要心向宁国,本帅绝不吝惜赏赐!”
“把这面旗子插在你们柴帮的船头上!往后这赣江水道,只要是挂着这面旗的船,我宁国军麾下的关卡一律不予盘查,直接放行!”
“本帅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为我刘靖办事,不光有钱拿,更有在这乱世中挺直腰杆做人的体面!”
“谁若敢刁难挂旗的船,便是打本帅的脸!”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王麻子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霸气的统帅,眼眶竟有些发红。
他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那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为了几文钱跟人拼命,受尽了官府的气。
如今,这位手握数万雄兵的大帅,竟然当众许他一个“义商”的名分,许他一个挺直腰杆做人的机会!
“谢大帅!谢大帅再造之恩!!”
王麻子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每一次都磕得地面咚咚作响。
……
走出戒备森严的宁国军辕门,深秋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旷野,卷起地上的黄沙和枯草。
二狗紧紧捂着怀里那沉甸甸的一百两银铤,那是刚才亲卫交给他帮主保管的。
这一百两银子,对于他们这些在码头上扛大包、在刀口上舔血的苦哈哈来说,那是几辈子都挣不来的巨款。
可是,二狗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连绵数里的黑色军营,又看了看走在前面步履生风的帮主,终于忍不住快走几步,追了上去。
“帮主……”
二狗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不解和埋怨。
“这刘帅的名头倒是响彻江南,可今儿这事儿办得……是不是忒小气了点?”
王麻子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二狗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您算算这笔账。咱们为了保住那批木头不被钟匡时的人烧了,给镇南军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杀才塞了多少钱?”
“又是请酒饭又是给例钱的,前前后后花出去都不止八十贯了!”
“这还没算咱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连夜把木头转移到后山的脚力钱。”
“这一百两银子,满打满算也就是刚够个本钱。"
"咱们兄弟这又是趴烂泥坑,又是被那帮黑甲骑兵拿刀架脖子赌命,折腾这一大圈,合着就是空折腾一场?"
"这……这是为了甚么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野地里响起。
王麻子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二狗原地转了个圈,眼冒金星,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你这……你这真是那个甚么……马子不足与……那个谋!”
王麻子憋了半天,本来想拽句戏文里听来的词儿显得自己有见识,结果一急全忘了,最后只能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口:“呸!就是说你是个没卵蛋的怂货!烂泥扶不上墙!”
他从怀里掏出那三角认旗,小心翼翼地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然后贴身藏好,又拍了拍胸口,仿佛那是比性命还要珍贵的护身符。
他指着远处那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巨大“刘”字大旗,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江湖人特有的精明与狠厉。
“你懂个屁!你那双招子若是只能看见这点银子,趁早滚回老家种地去,别跟着老子在江湖上丢人现眼!”
王麻子压低声音,用那种最直白的江湖黑话教训道:“钟匡时那是就要下锅的王八,叫得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