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感激——这才是明主的气度!
御街之上,刘靖扶着他的手臂,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刘将军,如今城内初定,人心未稳。那些降卒多是你旧部,若换了旁人去管,恐生哗变。只有你,能镇得住他们。”
刘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信任与威严。
站在一旁的庄三儿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眼神警惕地盯着刘楚,似乎随时准备暴起杀人。
而余丰年则微微垂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就是主公的气度,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本帅命你暂领城内所有镇南军降卒,即刻收拢残部,回营整顿!”
“你要替本帅约束好他们,严禁趁乱劫掠百姓、作奸犯科!”
“若有违令者,不管是谁,将军可先斩后奏!”
刘楚身子一震。
他当然感受到了庄三儿那如芒在背的杀气,也明白这份信任的分量。
他当即单膝跪地,抱拳大喝:“末将领命!若有差池,愿提头来见!”
刘靖满意地点了点头,翻身上马,目光越过跪地的武将,投向了御街的尽头。
那里,还有一群更难缠的“客人”在等着他。
而在更远处的街角,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只读圣贤书的洪州世家族长们,此刻却显得狼狈不堪。
他们穿着最隆重的朝服,却跪在满是马粪和泥水的街道上。
李家族长的额头紧紧贴着地面,瑟瑟发抖,连那一身名贵的蜀锦被污水浸透了都不敢动弹分毫。
为首的李家族长,虽然须发皆白,此刻却跪得最标准,声音也最凄切:“今迎刘大帅王师入城,救民于水火!”
“我等愿献上家资粮草,合计白银三十万两、粮五万石,以资军用,只求大帅宽恕!”
身后的陈家、张家族长也都跟着磕头:“愿献家资!愿为大帅效犬马之劳!”
然而,刘靖并没有接那份礼单,而是用马鞭轻轻敲打着掌心,发出“啪、啪”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心上。
“李族长,本帅听说,这洪州的粮价,是你们几家联手抬起来的?”
此言一出,身后的几位族长吓得浑身一哆嗦。
李家族长却面不改色,眼中闪过一丝早就准备好的狠厉。
他突然直起身子,从宽大的怀中掏出了另一本更厚的册子,双手高高呈上,声音变得异常洪亮:
“大帅明鉴!那都是陈、张、王几家蒙蔽钟氏,鱼肉百姓!”
“罪民李家虽然无能,却不敢同流合污!”
“罪民早已暗中搜集了他们多年来兼并土地、私铸恶钱、勾结水匪的所有罪证!”
“这就是铁证如山的账册!罪民愿做大帅手中的刀,替大帅清扫这些洪州的毒瘤!”
“什么?!”
跪在身后的陈家族长猛地抬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昨天还跟他们歃血为盟、赌咒发誓的老东西,转眼就把刀子捅进了他们心窝里。
“李年!你个老畜生!!”
绝望之下,陈家族长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死死拽住李年的衣领,嘶吼道:“你想拿我们的血染你的乌纱?!做梦!!”
“大帅!大帅明鉴啊!”
陈族长一边撕扯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信函,哭喊道。
“这是李年半年前写给广陵徐温的投诚书!”
“他也想卖城求荣!他才是最大的毒瘤!这老狗两头下注,没安好心啊大帅!!”
“你血口喷人!”
李年也没了平日的风度,一脚踹在陈族长心窝上,两人瞬间在满是马粪的泥水里滚成一团,锦衣华服变得污浊不堪。
周围的其他几个族长见状,也纷纷反应过来。既然撕破脸了,那就谁都别想活!
“大帅!我有李家私吞军粮的证据!”
“我有李家二郎强抢民女的供词!”
一时间,御街之上,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族长们,就像是一群争食的野狗。
互相攀咬、撕扯、揭短,丑态毕露。
刘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闹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够了。”
他并没有大声呵斥,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配合着周围五百名瞬间拔刀出鞘的玄山都牙兵,瞬间让场面死一般寂静。
李年和陈家主狼狈地分开,重新跪好,瑟瑟发抖。
“你们的罪证,本帅都有。”
刘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平淡得让人心寒。、
“本帅不看你们说了什么,只看你们做了什么。”
他策马走到李年面前,一旁的士兵急忙将那本沾了泥水的册子捡起,双手奉上。
刘靖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扔给身后的余丰年。
他心中冷笑,这账册里怕是有真有假,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把听话的刀,和这些世家互相撕咬后流出的血肉。
“李家主,本帅想看看你的决心。”
刘靖俯下身,声音低得只有李年能听见。
李年浑身一颤,他听懂了。
这是进身之阶,也是催命符。
“懂!懂!罪民……这就去办!”
李年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加疯狂的狠厉。
他转过头,看着那几个曾经的盟友,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而那几位家主,早已面如死灰,瘫软在泥水里。
他们知道,洪州的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