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帅……这……这太贵重了!罪将万死不敢受!”
秦安的声音都在发飘,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拿着!”
刘靖一声轻喝,不容置疑地将那枚带着体温的玉佩,塞进秦安颤抖的双手之中。
“告诉你家将军:古人云,君子温润如玉。本帅虽不敢自比古之贤君,却也懂得惜玉、护玉!”
刘靖俯下身,目光直视秦安的双眼,那眼神中没有杀气,只有千金一诺的诚意:
“只要他秦裴肯归降,本帅保他秦氏满门无恙!哪怕天塌下来,这枚玉佩,也替他挡着!”
这里没有封官许愿,没有这一刻就许诺的荣华富贵。
有的,只是一个“活下去”的铁券,和一个枭雄对另一个英雄的惺惺相惜。
秦安捧着那枚温润的玉佩,感受着玉面上尚存的温热体温,只觉得双臂有千斤之重。
在这乱世之中,这一句“保你满门无恙”,比什么万户侯都要来得实在,来得重!
秦安的喉头剧烈滚动,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那光洁的玉面上。
他唯有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那个将会伴随秦氏一门荣耀百年的承诺:
“节帅……主公大恩!秦氏一门,愿为主公效死!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待行完大礼,秦安缓缓起身,并未立刻离去。
他擦去脸上的泪痕,神色变得异常肃穆,对着刘靖再次深施一礼:
“主公厚爱,家叔无以为报。”
“家叔言,他身为败军之将,无颜苟活,更无颜面对主公的厚恩。故而,明日午时,家叔将在南门之外,行古礼赎罪!”
“古礼?”
一直沉默的袁袭轻捻须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似乎猜到了什么。
秦安点了点头,语气悲壮:“家叔说,他要让天下人知道,他秦裴降的不是势,而是义!他要用这身残躯,为主公铺平这进城的路!”
说罢,秦安再拜,捧玉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而苍凉。
大帐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柴根儿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大帅,啥叫古礼赎罪?这老儿明天到底想干啥?不会是想在城门口抹脖子吧?”
柴根儿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大帅,啥叫古礼赎罪?这老儿明天到底想干啥?不会是想在城门口抹脖子吧?”
话刚出口,他猛地打了个激灵,那一双铜铃大眼瞬间瞪得滚圆,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不对!大帅,这不会是个套儿吧?”
“啥古礼不古礼的,俺听不懂!但他要是把咱们骗到城门口,说是要行礼,却突然杀出几千伏兵……”
柴根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这说不定是诈降啊!”
刘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空荡荡的帐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袁袭手中的书卷轻轻敲击着掌心,目光幽深。
“若在下所料不错,明日这场戏,怕是要震动整个江东了。”
“主公,这秦裴,是个聪明人,更是个狠人啊。”
“狠人好。”
刘靖坐回帅案,目光如炬。
“对自己不够狠,怎么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我倒要看看,明日他能给我一个什么样的惊喜。”
……
这一夜,宁国军的大营里,弥漫着一股肃杀的铁血之气。
这些跟随刘靖南征北战的老卒们,深知在大战前每一分气力的宝贵。
除了巡逻甲士沉重的脚步声,便只有磨刀石与兵刃摩擦发出的单调声响,在这寂静的黎明前显得格外清晰。
五更刚过,伙夫营那边便准时升起了炊烟。
因为之前为了急行军抛弃了大量辎重,伙夫营里并没有架起那种足以煮粥的大铁锅。
只有几口简易的行军吊锅下燃着篝火,锅里翻滚着并不算清澈的热水。
对于这支刚刚结束长途奔袭的精锐之师来说,能有一口热水来泡开行囊里的干粮,就已经足够奢侈了。
布袋解开,里面装的是炒得焦黄的米粒。
抓一把炒米扔进木碗,再浇上一勺滚烫的热水,“滋啦”一声轻响,米粒吸饱了水迅速膨胀,腾起一股诱人的焦香。
若是运气好,还能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私藏的咸鱼干扔进去,那便是一顿足以让人羡慕的“珍馐”。
对于这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之师来说,无论接下来是受降还是死战,填饱肚子永远是第一位的。
营地里,一队队士卒围坐在篝火旁,沉默而有序地轮流取水。
他们大多脸庞黝黑,神情冷峻,或是脸上带着尚未完全愈合的刀疤。
士卒们手里捧着的家伙什儿五花八门。
有的捧着磨得发亮的木碗,有的端着半边葫芦瓢,甚至有那性急的汉子,直接拧开了平日里盛水的粗竹筒。
蹲在营帐前,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刚刚泡开的炒米。
而在那片狼吞虎咽的嘈杂声之外,营帐一角却显得格外安静。
篝火旁,一名队正模样的汉子正借着火光,细致地擦拭着手中的横刀。
“头儿。”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士卒咽下最后一口,抹了抹嘴,压低声音问道。
“听说那个秦裴要投降?咱们不用真刀真枪地干了吧?”
队正头也不抬,依旧专注地擦拭着刀身,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降不降,那是大帅和秦裴的事。咱们的事,就是把刀磨快,把甲穿好。”
队正这话说得硬气,旁边一个正在啃炒米的老卒点了点头,含混不清地附和道。
“头儿说得在理。咱们大帅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既然敢来受降,心里肯定有谱。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