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发抖。
“谁在那?”
一声低喝传来。正在巡逻的亲卫赵狗蛋走了过来。
借着昏暗的营火,赵铁柱看清了眼前的人。
那是个白得简直像是在发光的人儿。
虽然衣衫褴褛,但这姑娘那身皮肉却细嫩得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跟他们这些在泥地里打滚的糙汉子完全是两个世道的东西。
看着阿兰那冻得发青的嘴唇,还有那双如受惊小鹿般的眼睛,赵铁柱只觉得喉咙一紧,呼吸都滞了一下。
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可从没离这么个跟羊脂玉似的人儿这么近过。
再低头瞅瞅自己那双满是老茧泥垢的大手,还有身上那件带着馊味的老羊皮裘,那张黑红的脸腾地一下就热了。
他挠了挠头,甚至下意识地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像是生怕自己身上的脏气熏着了对方。
犹豫了半晌,他才局促地解下那件带着汗味和血腥味的老羊皮裘,双手递了过去。
“穿着吧。外头冷。”
阿兰看着那件袄子,并没有接。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全是警惕。
“拿着啊。”
狗蛋见她不接,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把袄子放在地上。
“这袄子……虽然旧了点,但是干净的,没虱子。”
“大帅说了,咱们打仗就是为了不让妹子们受冻。我不图你啥。”
说完,这个傻大个像是怕被人看见自己脸红似的,转过身逃也似地走了。
这赵狗蛋今年才二十几,还是个没开过荤的雏儿。
他哪懂什么怜香惜玉?
对于这男女那点事,他也就是听营里的老兵吹牛时在旁边傻乐呵。
他本是个流民堆里的苦力,除了一身傻力气和那比超出常人的反应,别的啥也不会。
当初庄三儿在招兵时,惊讶于此,这才破格将他直接提拔进了亲卫营。
在他那颗简单的脑袋瓜里,大帅的话就是天条。
不碰百姓,便是不碰百姓。
阿兰愣住了。她看着地上那件袄子。
她慢慢蹲下身,捡起那件袄子。
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只有汗味和血腥味,没有那种令她作呕的迷香味道。
“……罢了,哪怕是死前的最后一顿饱饭,哪怕是一场梦,我也认了。”
她紧紧抱着那件破袄子,在寒风中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同一片夜空下,流民营里,一阵清脆的铜钲声炸响。
“放饭了!都别挤!排队领粥!”
没有欢呼,没有口号。
饿到极致的人,是发不出声音的。
王老汉忍着断腿的剧痛,一步一挪地排到了锅前。
当那一大勺浓稠的米粥倒进他那个破陶碗里时,他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他不敢浪费一滴。
他伸出舌头,像狗一样,一点一点地舔着碗底,哪怕舌头被粗糙的陶片刮破了也不停。
整个营地里,只听见一片令人心酸的吞咽声和舔碗声。
没有人喊什么“刘青天”,他们没那个力气。
他们只是跪在泥地里,一边舔着碗底,一边无声地流着眼泪。
眼泪掉进粥碗里,混着米汤一起喝下去。
那是咸的,也是甜的。
王老汉抱着吃饱睡去的孙子,看着那冲天的火光,浑浊的老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活了……真活了。”
数日后,湖南潭州,楚王府。
“砰!”
一只名贵的越窑秘色瓷杯被狠狠摔碎在地,碎片飞溅。马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两万人!连个小小的宜春都打不下来?许德勋是干什么吃的!还有那雷震子,究竟是何妖物?!”
堂下,谋士高郁拱手道:“大王息怒。战报上说,那雷震子声如霹雳,触之即炸,铁片飞溅,非人力所能挡。宁国军援兵来势汹汹,且以少胜多,战力惊人,如今已不可力敌。”
“难道就这么算了?”
一派武将们不服,叫嚷道:“大王,只要增兵死守萍乡县,咱们就在江西钉下了一颗钉子!进可攻退可守啊!”
“不可!”
另一派文官立马反驳:“此次出兵本就是为了求财。如今袁州财货已掠夺大半,若再增兵,一旦陷入僵局,南边的刘隐必会趁虚而入!”
“届时腹背受敌,得不偿失啊!”
马殷眼珠转了转,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仗打到这份上,偷袭的先机已失。
刘靖那个“妖人”手里又有妖法,若是死磕,赔上家底不划算。
反正这次抢回来的金银女子也够本了,至于地盘……
哼,来日方长。
“传令许德勋,撤军!”
马殷一锤定音:“把萍乡给孤搬空,一粒米都别给刘靖留!咱们回潭州!”
宜春城内,一场特殊的“战争”正在进行。
不是刀兵相见,而是“洗地”。
彭玕在得知马殷撤军、刘靖大军即将压境的消息后,立刻下达了一道死命令:三天之内,必须把宜春城变得像新的一样!
“洗!都给我洗干净!”
城门口,几十个民夫正提着水桶,拼命刷洗着青石板路。
那些渗进石缝里的黑褐色血迹,被一遍遍地冲刷,直到流出的水变得清澈。
城墙上的砸痕被黄泥填平,残破的城楼被挂上了崭新的纱灯。
而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另一种清洗更加残酷。
“使君饶命啊!下官没有通敌啊!”
刺史府的大牢里,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彭玕站在牢门外,手里拿着一块手帕捂着鼻子,冷冷地看着里面正在受刑的几个小官。这几个人,平日里也没犯什么大错,唯一的错就是——他们在之前的会议上,提议过投降马殷。
或者,仅仅是因为彭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