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不是什么鬼火!
随着距离拉近,借着那摇曳的火光,他看清了。
那火龙之下,是密密麻麻、如同蚁群般攒动的人影!
“敌……敌袭——!!”
李四连滚带爬地扑到墙边,颤抖的手指几乎抓不住那只号角,他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那尖锐、凄厉刺耳的声音,瞬间撕裂了萍乡县死寂的夜空,也敲响了这座城市的丧钟。
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守卒们彻底乱了阵脚,恐惧像瘟疫一样在瞬间炸开。
有人连戎服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在马道上狂奔,凄厉地呼喊着早已死去的爹娘。
有人颤抖着想要去推那架在墙垛上的云梯,双臂才刚刚伸出,便被下方密如飞蝗的乱箭瞬间扎成了刺猬,尸身无力地翻坠下墙。
更多的则是被这铺天盖地的杀气吓破了胆,手中长枪“当啷”落地,只顾抱着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睁睁看着那死神般的黑影翻上城头,狞笑着举起屠刀。
马殷麾下的“武安军”确实如传闻般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野兽,甚至比野兽更疯狂。
他们不顾城头泼下的滚油与金汁,哪怕皮肤被烫得滋滋作响、瞬间起泡溃烂,哪怕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依然有人死死咬住钩锁,像附骨之疽般攀附在墙体上。
有的人甚至用兵刃插进墙缝,踩着同伴还在抽搐的躯体,甚至将还在惨叫的伤者作为肉盾顶在头上,硬生生用血肉铺出了一条登城的路。
守兵李四早已吓得失禁,胯下的温热在寒风中瞬间变得冰凉刺骨,视野因极度的恐惧而震颤模糊。
手中的长枪重如千钧,每一次胡乱捅刺都像是刺在虚空。
就在这时,一道裹挟着浓烈血腥气与腐臭味的黑影遮蔽了他的视野。
那名满脸横肉、发髻散乱的楚军悍卒翻过墙垛,他并没有穿甲,赤裸的上身布满了刀疤与烫伤,如同一尊恶鬼。
手中那柄卷了刃的厚背弯刀借着下坠之势,带着令人牙酸的破风声狠狠劈下。
没有想象中的惨叫,只有一声如同劈开朽木般的沉闷钝响。
站在李四身旁、刚刚还在大声呼喝指挥的那名老兵,甚至来不及眨眼,整个肩膀连带着半边脖颈便被硬生生砸断。
暗红色的血柱混杂着碎骨渣子,如激涌的泉水般激射而出,瞬间糊满了李四的口鼻。
温热、腥咸。
“啊——!”
李四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本能地举起长枪想要格挡。
然而那悍卒只是轻蔑地冷笑,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对杀戮的渴望。
沾满血污的镶铁军靴如重锤般轰在李四的胸口。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断裂的肋骨瞬间插进肺叶。
李四只觉喉头一甜,整个人像个破败的麻袋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女墙上,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涌而出。
他的意识迅速涣散,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漫天血雨中那无数张狞笑的脸。
不到半个时辰,城门处的千斤闸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轰然升起。
“破了!城破了!”
随着这一声绝望的嘶吼,无数楚军士兵如黑色的浊流般涌入县城。
火光冲天而起,将萍乡县映照得如同白昼,却也是最为恐怖的白昼。
这群早已在乱世中杀红了眼的兵卒,彻底抛弃了身为“人”的最后一丝底线。
他们不再是军队,而是一群挣脱了锁链的恶鬼。
街道上,原本紧闭的门户被粗暴地撞开,凄厉的哭喊声、求饶声瞬间爆发,随后又被野兽般的狂笑和沉闷的刀劈入肉声淹没。
鲜血汇聚成溪,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冒着惨白的热气,顺着青石板路蜿蜒流淌。
无数士兵如蝗虫过境般涌入县城,烧杀、劫掠、奸淫……整座县城化作了人间炼狱。
萍乡县东街,有一座并不显眼却收拾得极为雅致的小院。
院子的主人刘老夫子,是县里受人敬重的老儒生。
平日里,他总教导邻里要知书达理,哪怕是这乱世,他也固执地相信“圣人教化”能挡得住几分戾气。
他那年方二八的小女儿灵儿,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温婉女子,每日在窗下绣花读诗,从未见过这世间的险恶。
然而今夜,这扇脆弱的木门,连同刘老夫子那点可怜的信念,被一只沾满泥泞与血污的战靴一脚踹成了碎片。
“砰!”
木屑纷飞中,几个满身煞气的武安军兵卒闯了进来。
他们的目光在屋内一扫,根本没看那满架的书卷,而是直勾勾地钉在了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灵儿身上。
那眼神,就像是饿狼看见了白嫩的羊羔,泛着绿油油的光。
“好货色……”
领头的兵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
“倒是比咱们在城头吃的那些糙食要精细得多。”
“别!别过来!”
在女儿身前。
他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沉甸甸的漆木匣子,猛地打开,里面是他攒了一辈子的积蓄。
几块银饼和几根金簪。
“军爷!将军!求求你们!求求你们行行好!”
刘老夫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将那匣子高高举过头顶,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哭腔。
“这些钱……这些钱全都给你们!只求你们高抬贵手,放过小女!她还小,她才十六岁啊!”
“钱?”
领头的兵卒走上前,随手一巴掌打翻了那个匣子。
金银散落一地,在火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可那兵卒连看都没看一眼,反手一脚狠狠踹在刘老夫子的心窝上,将这个清瘦的老人踹得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