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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大,细细的,凉凉的,打在脸上,反而让她清醒了一些。
回到群租房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林许冲了个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他今天说的那些话。
“你把自己藏得太好了。”
她当然知道。
她藏了十年,早就习惯了。
可是今天,有人告诉她,他看见了那个藏起来的她。
不是她藏得不好。
是他看得太认真。
林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
睡吧。
明天还要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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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许照常去公司。
她笑着跟大家打招呼,笑着讨论方案,笑着接过陈艾琳递过来的咖啡。
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
除了顾一凡。
他经过她工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林许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她忽然有些慌。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许低下头,继续画图。
窗外,深圳的秋天来了。
阳光不再那么烈,风里带着一点凉意。
她看着窗外的天空,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带她去公园放风筝。
那时候母亲还好好的,会笑,会说话,会抱着她说“我们家小许最乖了”。
那时候天很蓝,风很轻,她以为那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后来风筝断了线,飞走了。
母亲也飞走了。
她站在原地,手里只剩下一截断了的线。
林许眨了眨眼,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继续画图。
她只能继续画图。
因为除了这个,她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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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开会的时候,顾一凡坐在她对面。
他开会时还是那样,话不多,偶尔说一两句,都在点子上。
林许努力把注意力放在方案上,不去看他。
但她的余光总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飘。
她看见他在本子上写字,字迹工整,和他的人一样。
她看见他偶尔抬头,目光扫过会议室,经过她的时候,似乎多停了一秒。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想。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
林许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顾一凡还坐在原位。
她没有抬头,收拾好就往外走。
“林许。”
她停下脚步。
顾一凡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这个周末,”他说,“有空吗?”
林许愣住了。
她抬头看他,他也在看她,目光和平时一样平静。
但林许总觉得,那平静底下,好像藏着什么。
“我……”她张了张嘴,“周末我要去看我妈。”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母亲的事。
顾一凡点了点头,没问更多,只是说:“那下次。”
然后他走了。
林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像是害怕。
又像是期待。
她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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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许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下午那个画面。
他问她周末有没有空。
他说“那下次”。
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约她?
不可能的。
他是副总,她是普通员工。他那么优秀,她……
她有什么?
一个快要发病的基因,一个住疗养院的母亲,一个破碎的家,一个藏了十年的秘密。
她有什么资格?
林许闭上眼睛,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别想了。
睡吧。
但她睡不着。
她想起这一个多月来,他做的那些事。
那把伞,那管烫伤膏,那份手写的笔记,那句“你笑起来挺好看的”,还有昨天那句“你把自己藏得太好了”。
他看见了什么?
他想要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开始害怕了。
害怕自己会动心。
害怕自己会忍不住靠近他。
害怕自己会像母亲一样,把一切搞砸。
林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深圳的夜很深了。
远处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整座城市慢慢安静下来。
只有她的心跳,还在一下一下,清晰而固执地响着。
像某种警告。
又像某种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