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看着她,笑了。
那是这么多天以来,母亲第一次对她笑。
大年初七,林许把母亲送回了疗养院。
还是那趟公交车,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个时间。母亲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不说话。林许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也不说话。
到了疗养院门口,林许把带来的东西交给护士,又把母亲的情况交代了一遍。
“这几天挺好的,吃得下,睡得着,就是有时候认不得人。但没关系,哄一哄就好了。”
护士一边听一边点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母亲站在旁边,茫然地看着她们。
“那行,林小姐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的。”护士说。
林许点点头,转向母亲。
“妈,我走了。”她说,“过几天再来看你。”
母亲看着她,没说话。
林许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抱了抱她。
母亲的身体很瘦,很轻,像一把干枯的柴。林许抱着她,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揪着,揪得很紧。
“妈,你要好好的。”她说。
母亲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你也是。”母亲说。
林许松开她,转身往外走。
走出大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还站在那里,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穿着疗养院的病号服,外面套着那件旧棉袄,头上戴着那顶旧帽子。她瘦瘦小小的,站在那里,像一棵风中的枯草。
林许冲她挥了挥手。
母亲也抬起手来,挥了挥。
林许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她没再回头。
第二天,大年初八,上班。
林许七点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巷子里还是那么安静,大多数租户还没回来。早点摊也没出,她走了很远才找到一个开门的便利店,买了个面包当早餐。
到公司的时候,八点二十五分。办公室的门开着,灯亮着,已经有人比她先到了。
“许姐新年好!”
小周从工位后面探出头来,笑嘻嘻的。他脸上还带着过年的喜气,眼睛亮亮的,看起来精神抖擞。
“新年好。”林许说,“这么早?”
“嘿嘿,拿了个大红包,睡不着。”小周说,“许姐你呢?过年过得怎么样?”
林许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把包挂好。
“挺好的。”她说。
“回老家了是吧?老家热闹不?”
“还行。”
“有没有被催婚?我妈天天催我,烦死了。”
林许笑了一下:“没有。”
小周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叫走了。林许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邮件。
窗外的阳光很好,明晃晃的,照在电脑屏幕上有点刺眼。她抬手挡了挡,看见窗外对面的写字楼也亮着灯,有人在里面走动。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顾一凡发来的微信。
“上班了?”
“嗯。”
“过年过得怎么样?”
林许想了想,打字:
“挺好的。你呢?”
“也挺好的。就是有点无聊。”
林许没回复。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看邮件。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林许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不知道是什么鸟。阳光落在键盘上,把按键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好。”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工作。
办公室渐渐热闹起来。同事们陆续到了,互相拜年,互相发红包,笑着,闹着。小周端着一盘橘子过来,非要她吃一个。行政的小姑娘抱着厚厚一沓开工红包,挨个工位发。
林许接过红包,道了谢。她把红包塞进口袋里,继续处理邮件。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年,正式开始了。
晚上六点,她准时下班。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还没黑,西边有一片晚霞,红彤彤的,像过年时候的红纸。
她把那条红围巾从包里拿出来,围在脖子上。
围巾是母亲给的,旧了,起了毛球,但是很暖。
她拢了拢围巾,慢慢地朝地铁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