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水渠。
远处的山坡上,还有人在开荒,把荒了好几年的地一锄头一锄头翻出来。
王敬国看了很久,然后翻身下马。
李忠义从田里跑过来,裤腿上全是泥点子,敬了个礼。
“师长,您咋来了?”
王敬国笑了笑。
“来看看你们的试验田。听说长得好,我得亲眼瞧瞧。”
两人沿着田埂走。
王敬国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时不时蹲下来,用手摸摸秧苗的叶子。
“这稻种,真比咱们的好?”
李忠义点点头。
“手册上说,产量能是普通稻子的三倍。抗病虫害也强,抗旱也好。”
王敬国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同志......留下的东西,真了不得。”
李忠义摸了摸怀里的打火机。
“师长,他们不光留下了东西,还留下了法子。”
“咱们照着做,就能过上好日子。”
王敬国点了点头。
“守住家国,更要让百姓吃饱饭。这是咱们当兵的本分。”
他朝身后的警卫员招招手。
“去把带来的粮食分给村里。”
“就说军队知道大家种地辛苦,先解决温饱,安心种地。”
警卫员应了一声,骑马走了。
王敬国拍了拍李忠义的肩膀。
“好好干。秋天我来吃新米。”
夏天的时候,稻田里开花了。
稻花很小,白白的,藏在叶子中间,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风一吹,花粉飘得到处都是,落进水里,落在叶子上,落在人的头发上。
王大爷说,稻花开得好,说明今年收成差不了。
村里人都信他。
每天早晚,都有人到田边转悠,看看稻花开了多少,看看有没有病虫害,看看水够不够。
孩子们放学回来,也会先跑到田边,帮着大人拔几把草。
周明的手册翻得更勤了。
遇到什么问题,他就翻开手册找答案。
手册上说“发现稻瘟病要及时隔离”,他就天天盯着,看哪棵稻子不对劲。
手册上说“灌浆期要保证水分”,他就带着人修水渠,把溪水引到田里。
有一天,他发现几棵稻子的叶子上长了黑斑。
他吓了一跳,赶紧翻开手册,找到“病虫害防治”那一页。
上面写着:“稻瘟病,初期症状为叶片出现褐色斑点,应及时拔除病株,防止扩散。”
他二话不说,把那几棵稻子拔了。
王大爷知道后,心疼了好几天。
“那是好稻子啊,拔了多可惜。”
周明给他看手册上的字。
“大爷,手册上说的,得照做。”
“不拔,一传十,十传百,整片田都毁了。”
王大爷叹了口气。
“行,听你的。”
后来证明周明是对的。
那几棵病株拔掉之后,再没出现过新的病斑。
整片稻田都好好的。
秋天终于来了。
稻田变成了金黄色。
稻穗沉甸甸的,压得稻秆都弯了腰。
风吹过的时候,稻浪翻滚,发出沙沙的响声,像在唱歌。
开镰那天,村里像过年一样热闹。
天还没亮,人就起来了。
男人们磨镰刀,女人们蒸馒头,孩子们跑来跑去,帮着拿工具。
王大爷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拄着拐杖,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金黄的稻田,眼眶湿湿的。
李忠义带着农技队的战士们来了,一人一把镰刀,挽起袖子就下地。
“开镰!”
一声喊,几十把镰刀同时挥起来。
稻秆被割断的声音唰唰的,像下雨一样。
一捆捆稻子割下来,堆在田埂上,堆得跟小山似的。
太阳越升越高,田里越来越热,但没人停下来。
割稻子的人一茬一茬地割,捆稻子的人一捆一捆地捆,挑稻子的人一担一担地挑,没人喊累,没人休息。
妇女们把饭挑到田边,喊大家吃饭。
男人们就蹲在田埂上,就着咸菜吃馒头,喝几口凉水,抹抹嘴,又下地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整片稻田都割完了。
田埂上堆满了稻捆,一垛一垛的,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王大爷蹲在一垛稻捆旁边,用手捻下一粒稻谷,放进嘴里,咬了一下。
“嘎嘣”一声,稻谷裂开了,露出白白的米粒。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
“新米......新米......”
边上的人都围过来,一人捻一粒,咬一下,然后都笑了。
“是新的!是新的!”
“这稻子,比咱们以前种的结实多了!”
“这一粒,顶以前两粒大!”
李忠义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打火机。
打谷场上,堆满了金黄的稻谷。
脱粒、晾晒、风选,一道道工序下来,雪白的大米装进麻袋,堆得满满的。
老会计拿着账本,一笔一笔地记。
记到最后,他抬起头,声音都变了。
“三百二十斤!一亩地打了三百二十斤!”
边上的人都愣住了。
“多少?”
“三百二十斤!往年咱们一亩地最多打一百斤,今年打了三百二!”
人群炸了锅。
“三倍!真是三倍!”
“那些同志留下的种子,真神了!”
“以后不愁没饭吃了!”
王大爷坐在地上,听着这些话,脸上笑眯眯的。
他抓起一把米,让米从指缝里漏下去,漏下去,白花花的,像雪一样。
“我种了一辈子地,头一回见到这么好的收成。”他说,“死了也值了。”
李忠义走过来,蹲在他身边。
“大爷,您还得活着,明年还得帮咱们种地呢。”
王大爷笑了。
“种,种到死也得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