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响起。
是梁博士。
影的心脏猛地一缩,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没有睁眼,却能清晰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像手术刀在慢慢划过。紧接着,头皮边缘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触感——锋利的刀锋轻轻贴在皮肤上,没有割破,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下一刻,轻微的刺痛传来,手术刀缓缓划开表皮,电刀灼烧组织的细微滋滋声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格外清晰,焦糊味混着消毒水味,令人作呕。
神经重塑手术,已经正式开始。
梁博士的动作精准、稳定、不急不缓,每一刀都落在预定位置,像在雕刻一件完美的器物,而非对待一个活生生的人。
影死死咬住牙关,在意识里扛着那股钻心的疼痛,身体却依旧一动不动。
他在等,等梁博士完全专注手术,等助手松懈,等一个可以翻身、可以反击、可以冲向核心区域的机会。
可命运偏偏在这一刻,抛出了最意外的变数。
手术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刚才那名助手原本在整理器械,见状立刻停下动作,回头看去。进来的是另一名穿着无菌服的助理,神色匆匆,脚步放得极轻,却依旧打破了手术室里死寂的专注。
“梁博士,出事了。”助理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
梁博士手中的手术刀没有停,语气冷得像冰。
“手术期间,不准打扰。”
“是关于黑渊那边的后续处理。”助理的声音更急了几分,几乎是贴在助手耳边低语,却依旧一字不落地钻进影的耳朵里,“林默虽然早就应该死了,但他生前负责管理的那批材料库,现在彻底失控了。”
影的呼吸猛地一滞!
胸腔里的心脏骤然收紧,几乎停止跳动。
林默。
黑渊。
材料库。
这几个词像炸雷一样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
林默,那个代号“医生”、与他昔日同窗、以变态“净化”为理念的疯子,早已死在之前的对决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人死后留下的烂摊子,竟然会在这个时刻、这个地点,被重新提起,而且直接与梁博士、与这座地下实验基地挂钩。
他能清晰感觉到,梁博士手中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停在了半空中。
空气凝固了。
“废物。”
梁博士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极致的冷漠与轻蔑,仿佛在评价一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死了还要给我找麻烦。那个林默,本来就是黑渊里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跑腿角色,任务失败,暴露痕迹,现在连这点收尾工作都做不干净。”
“可是博士……”助理的声音充满担忧,语速飞快,“因为林默的死,黑渊内部现在已经开始彻底洗牌,新的负责人已经上位,他们直接切断了和我们之前所有的低层联络线,所有外围据点、资源渠道、情报网络,一夜之间全部作废。虽然对我们核心实验计划影响不大,但这意味着,我们以后想要获取低成本、无身份记录的实验材料,会变得非常麻烦。”
“一群跳梁小丑。”
梁博士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不屑。他重新动起手术刀,继续在影的头皮边缘游走,动作精准而冷酷,仿佛黑渊的动荡、林默的烂摊子,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尘埃。
“黑渊死了一个林默,就像人掉了一根无关紧要的头发。他们忙着内斗夺权,是他们自己的事,只要不影响我的手术进度,不耽误R-07计划落地,随便他们怎么折腾。”
“但是材料库……”
“不用管了。”梁博士不耐烦地直接打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既然黑渊换了新人,规矩重改,那就暂时彻底切断所有联系。一群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东西,还没有资格左右我的布局。”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手术台上一动不动的影身上,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波澜,没有半分温度,仿佛躺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块等待切割的金属、一件等待填充的容器。
“这种小事,不用来烦我。做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别耽误手术。”
“是,梁博士。”
助理不敢再多说,躬身退了出去,手术室的门重新轻轻关上。
影躺在手术台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骨髓里渗出来,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潜入狼穴的猎手,是布局者,是掌握主动的一方。他伪装身份,潜伏深入,躲过监控,骗过搜查,拿到情报,一步步靠近三层核心,以为自己正在慢慢撕开真相,掌握主动权。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从一开始,梁博士就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在这位疯狂科学家的世界里,他不是对手,不是威胁,不是潜入者,只是一个编号F-02的实验体,一具完美的神经载体,一个随时可以切开、改造、重塑的“病人”。
林默的死,黑渊的内斗,材料库的失控……这些在他看来足以惊天动地的大事,在梁博士眼中,不过是更大漩涡边缘溅起的一点水花。
黑渊,那个曾经让整个江城动荡不安、让无数人闻之色变的恐怖组织,竟然只是梁博士获取实验资源的外围渠道之一,只是他庞大计划里一个微不足道的配角。
而林默,那个疯狂又偏执的昔日同窗,也不过是一颗用完即弃、死了都只会留下一堆烂摊子的棋子。
更大的势力,更深的布局,更黑暗的真相,远远超出了他之前所有的推测与想象。
他以为自己站在风暴中心,却不知道,自己只是风暴眼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