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正在点第一轮的餐,一眼瞧见门口那推著轮椅的大爷,眼睛一亮,快步走了出来:“萧大爷,你还真来了?”
萧大爷就是上回在嘉州东大街遇到的那个大爷,还给他推荐了羊肉汤和火锅。
你还真別说,吃了都没踩坑,確实是一等一的好店。
这大爷是实打实的老饕,这点毋庸置疑。
没想到还真从嘉州找到苏稽来了。
再看轮椅上坐著的大爷,穿著灰色棉衣,身材颇为瘦削,稀疏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戴著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扶著轮椅的手指很修长,修剪得乾乾净净,他这会正抬头看著蒸笼上掛著的腊肉和香肠,愣愣出神。
“小周啊,你这店倒是真挺好找的,找到纺织厂大门就找到了。”萧正则笑著道,“有点惊喜和意外吧?我今天带我的好朋友老李过来吃饭,尝尝你的手艺。”
“要得,两位大爷快快请进。”周砚笑著道,上前帮忙把轮椅推进饭店,挪开一张长凳,给他腾了个位置出来。
“谢谢你,小伙子。”轮椅大爷开口,声音清润,“我叫李苏叶,来的路上老萧就一直跟我摆,说要带我认识个小友。”
“李大爷你好,我叫周砚,你喊我小周就要得。”周砚笑著跟他握了握手。
大爷的手很纤瘦,但很有力量,食指和大拇指处有茧子,还生了些冻疮,这一般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要得,那我也跟老萧一样喊你小周嘛。”李大爷点点头,回头又看了眼门口掛著的腊肉和香肠,好奇问道:“这是今年的新香肠和腊肉?”
“对,今年新做的,今天刚掛出来,给店里上两道新菜。”周砚点头。
“看著做的真好,跟我家映秋做的很像,瞧著就好吃。”李苏叶看著腊肉和香肠,神情中带著几分怀念。
“你还別说,这腊肉和香肠看著確实做得好。”萧正则闻言也是盯著看了一会,有些感慨道:“当年映秋做的腊肉和香肠,是我们院里做的最好的,每年冬天,大家都来请她帮忙做腊肉和香肠。
她耳根子软,只要別人开了口,她就没有不点头的时候,家属院里掛满了香肠和腊肉,几乎都是她做的。
这么些年,吃过最好吃的香肠,还是她做的,別家做不出那个味道来。这一晃,映秋都走三年了吧?”
“差十来天,三年了。”李苏叶微微点头,眼神黯然了几分。
“哎呀,不说了,看看菜单,这菜还不少呢。”萧正则连忙转开话题,目光落到了墙上的菜单,又看向周砚道:“小周,你是老板,你给我们推两个能代表你水平的拿手好菜。”
周砚微微一笑道:“凉拌鸡还差点意思,其他菜萧大爷你隨便点,我觉得都能代表我和我这个饭店的水平。”
“喔唷,你这话还是很有自信心哦,那我就按照个人喜好来点了。点一个卤猪耳朵,再要一个藿香鯽鱼。”萧正则笑著道:“老李,你点一个菜,我们三个菜,差不多够。”
李苏叶道:“那我要一个回锅香肠嘛,说起来我也好久没有吃香肠了。
“要得,那你们稍等哈,我这就去给你们炒菜。”周砚应了一声,拿著第一轮的点菜单进了厨房。
萧正则左右瞧著,微微点头道:“这饭店整的还多安逸,乾乾净净的,两间门市,三十张桌子,就乡镇上来说,规模算大的了。”
“是大,苏稽国营饭店也就三十张桌子的样子。”李苏叶点头,看著菜单道:“这价格,倒也不便宜,跟城头的饭店差不多,有些菜比国营饭店还要贵些。”
“菜贵不贵,要看好不好吃。好吃,那就有贵的道理,师傅的手艺值得起这个价。”萧正则笑道,“敢把堂子整这么大,把菜价定这么高,这小周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是这个道理。”李苏叶也笑著点头。
“这不是上一期的《四川烹飪》吗?哪个摆在菜单墙下面呢?”萧正则目光落到了菜单墙下边立著摆的杂誌,有些疑惑。
“封面上的这道蹺脚牛肉,就是我们店里拍的噻。”赵铁英笑著接过话。
“哎呀,我还真是一时间没想起来,苏稽蹺脚牛肉,周二娃饭店,硬是这里的吗!”萧正则一拍大腿,又惊又喜,“上了岁数,没得记性了!早前看到的时候,还说来苏稽找你耍要来尝尝这蹺脚牛肉,转头就忘了。”
“这饭店还上杂誌封面了啊?”李苏叶也是有些诧异,他对美食杂誌不太熟悉,但还是懂上杂誌封面的含金量。
“不光是上封面,还有一篇专访,讲了小周如何如何把蹺脚牛肉从一张破碎的配方復刻出来。”萧正则讲得兴起,跟赵铁英道:“同志,给我们上一碗蹺脚牛肉嘛,来都来了,肯定要尝个味道噻。”
“要得,我们给你们烫一碗。”
“加一份豌豆顛哈,我看你们今天的豌豆顛还多嫩的。”萧正则又补充道。
“要得,你还多会吃。”赵铁英笑著应道。
“难怪这小周说起吃的,头头是道,原来不光是个老吃家,还是个大厨。”萧正则搓了搓手,凑到那大锅前瞧著。
一大锅浓白的牛肉汤咕嘟冒泡,热气卷著牛肉的鲜香扑鼻而来,相当诱人。
一把莲花白打底,切小段的牛肠、牛筋用竹漏接著先下锅烫著,烫好了直接捞出锅,这才开始烫毛肚和牛肉片。
新鲜的毛肚和牛肉一下锅,便立马变了顏色,毛肚蜷曲,牛肉收缩,立马出锅倒入碗中,抓一把嫩绿的豌豆顛下入漏勺,几秒即出锅。
汤勺从大锅沸腾处舀一勺浓汤,冲入土碗中,一份热气腾腾的蹺脚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