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脸上有个东西。
毛茸茸的,细细的爪子,踩在他脸上,一步一步地走。
是老鼠。
那老鼠顺着他的脸,爬到他的鼻子上,停了下来。
沈大富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老鼠的重量,实实在在地压在他鼻梁上。
他能感觉到老鼠的体温,温温的,透过那薄薄的皮毛传过来。
他能感觉到老鼠的呼吸,细细的,喷在他脸上。
他浑身的肌肉一下子绷紧了。
他想动。
想抬手把那老鼠赶走,想张嘴咬它,想发出声音把它吓跑。
可他什么都干不了。
四肢像是被钉在炕上,根本不听使唤。
老鼠在他鼻子上蹲了一会儿,开始往他嘴边爬。
那细细的爪子踩在他嘴唇干裂的裂口上,踩得他一阵刺痛。
就在这时,
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手指动了动。
真的动了。
只是一点点,就那么一下,但确实动了。
沈大富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拼命地想抬胳膊,想挥手,想打那只老鼠。
他浑身的肌肉都在用力,都在发抖,都在拼命地想挣脱那该死的束缚。
老鼠还在他脸上,
“嘿!”
沈大富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比往常大了不少,
“嘿!嘿!”
他的身子在抖,浑身都在抖。
老鼠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从他脸上跳下来,“吱”的一声,一溜烟跑了。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沈大富粗重的喘息声,呼哧呼哧的,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他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刚才...刚才....
他感觉自己的手,好像真的动了一下。
他试着又抬了抬手。
结果又抬不起来了。
刚才那一下,难道是幻觉吗?
他又试了试,还是抬不起来。
胳膊像是别人的,根本不听使唤。
他用力,再用力,可胳膊就是纹丝不动。
沈大富的眼泪流下来。
没有声音,就那么顺着眼角往下淌,淌过太阳穴,流进耳朵里...
为什么?
为什么让他能动一下?
动那一下干什么?
让他以为自己能好,然后又让他知道好不了?
老天爷就这么喜欢耍他吗?
他张开嘴,想喊,想骂,想把这几个月攒下的苦都喊出来。
屋里的光越来越暗。
那几缕从门缝里照进来的光线,一点一点地往回收,眼看着就要收完了。
门外的风大了一些,从破窗户里灌进来,吹得他脸上的眼泪凉飕飕的。
沈大富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觉得,他真不想活了,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门开了。
一股亮光从门外涌进来,刺得沈大富的眼睛生疼。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睁开。
门口站着一个人。
逆着光,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那人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皱起眉头,拿手在鼻子前头扇了扇。
“这什么味儿啊,熏死人了?”
是李泼皮的声音。
李泼皮和孙二狗被李德正罚了一个月的修村路,就这一个月还算老实。
最近大家都农忙,李泼皮还是整日游手好闲,东家蹭一顿,西家混一顿。
地里的草长得比庄稼还高,他也不管。
李德正拿他没办法,骂也骂过,罚也罚过,可他就是不改。
干脆让李泼皮和孙二狗轮流来照顾沈大富,也算是给他们找个正经事做。
不干?那就别想在村里待着了。
李德正手上有这两人的把柄,他俩就算再不情愿也只得应下来。
再说村长还给铜板,虽说不多,但总归有。
原本李德正还以为要好说歹说一番,没想到李泼皮倒是答应的痛快,孙二狗也就只能应下了。
只见李泼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屋里的暗,才往里走。
他走到炕边,低头看着沈大富。
沈大富也看着他。
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眼泪还没干,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李泼皮皱了皱眉,又扇了扇鼻子。
“行了行了,哭啥哭,老子不是来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