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武器

皮埃尔温柔地说。所有男人见到女人穿着大得不合身的衣服时,都会这么说。“你不带我看看房子吗?”

“行啊。”米切尔说,“你没找到喝的吗?等一等,你真是不中用。”

他们端着杯子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正对着刚刚打开的窗。波比围着他们转了几圈,然后躺在地毯上看着他们。

“波比对你一见如故嘛。”米切尔舔着杯沿,“你喜欢我家吗?”

“不喜欢。”皮埃尔说,“太暗了,资产阶级得要命,还有这些可恶的家具。但这里有你在,还穿着这种大得吓人的裤子。”

他爱抚她的脖子,把她抱紧,吻她的嘴唇。他们热吻着对方,皮埃尔感受到米切尔手掌的热度印上他的身体。他们热吻着对方,微微滑了下去,但是米切尔呻吟着想挣脱,她嘟囔着什么,皮埃尔没听懂。他心慌意乱,觉得最难做到的是捂住她的嘴,但又不让她昏过去。他突然放开她,盯着双手,好像它们不是他自己的一样,他听到米切尔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地毯上的波比发出的低吼。

“你让我要发疯了。”皮埃尔说,这话听起来那么荒谬,但是仍然不及刚发生的事那么令他羞愧。捂住她的嘴但是别让她昏迷,这似乎是一道命令、一股无法压抑的欲望。他伸出手,隔了一段距离抚摸米切尔的面颊,他完全同意,确实要做点东西来吃,确实要选一瓶红酒来喝,窗边真是热得让人受不了。

米切尔吃东西有她独特的方法,她把奶酪、油浸凤尾鱼、沙拉和蟹肉搅在一起。皮埃尔喝着白葡萄酒,微笑着看她。如果他跟她结婚的话,每天都会坐在这张桌子旁喝白葡萄酒,微笑着看她。

“真奇怪,”皮埃尔说,“我们从来没说到过打仗的那几年。”

“谁愿意说啊……”米切尔边说边刮着盘底。

“我明白,但有时难免会想起来。对我来说那几年没那么糟糕,毕竟当时我们还是小孩子。就像是一段没有尽头的假期,很荒唐,甚至有点可笑。”

“我可没放假。”米切尔说,“一直下雨来着。”

“下雨?”

“在这里面,”她说,摸着额头,“眼前在下,脑后也在下。一切都湿漉漉的,像被汗浸透了似的。”

“那时你就住在这里?”

“开始是。后来,德军占领后,我就被带去舅舅舅妈家里住,在昂吉安。”

等皮埃尔回过神来,火柴已经烧到了手指,他张开嘴,赶紧甩手,又骂了句脏话。米切尔笑了起来,暗暗高兴可以转移话题。她站起来准备去拿水果,皮埃尔点着了烟,大口大口地拼命吸起来,好像要被淹死了似的,但这是过去的事了,只要有意去找,任何事情都能找到个解释。跟米切尔在咖啡馆闲聊的时候,她很可能提起过好多次昂吉安,他听的时候觉得无足轻重,以为回头就会忘记,没想到后来它变成了梦里或者说幻想中的主题。桃子,好的,但是剥了皮。真是遗憾,女人们总是给他剥桃子,米切尔也不例外。

“女人啊。如果她们也给你剥过桃子,那就说明她们跟我一样傻。你最好还是去磨咖啡豆吧。”

“这么说你那时住在昂吉安,”皮埃尔说,看着米切尔的手,剥水果总让他感到有点恶心,“战时你父亲做什么工作?”

“哦,没做什么要紧的,我们就这样过日子,希望一切快点儿结束。”

“德国人从来没有骚扰过你们吗?”

“没有啊。”米切尔说,黏糊糊的手指翻弄着桃子。

“这是你第一次跟我说起你们在昂吉安住过。”

“我不喜欢谈那时候的事。”米切尔说。

“但你应该说起过的,”皮埃尔自相矛盾地反驳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知道你在昂吉安住过。”

桃子掉落在盘子里,又粘上了零碎的桃子皮。米切尔用刀把皮刮掉,皮埃尔又觉得一阵恶心,竭尽全力地磨着咖啡。她为什么一言不发?她看上去好像很痛苦,埋头处理着手里汁水四溢的桃子。她为什么一言不发?其实她心中有千言万语,只要看她的手,看她紧张地眨眼睛、脸快要抽搐的样子就能知道。他发现,她不安或者不想开口的时候,就会这样抽搐。上次在卢森堡公园的长凳上,他就发现她的半边脸一抽一抽的。

米切尔背过身去煮咖啡,皮埃尔用烟头点燃另一支烟接着抽。他们端着青花瓷的杯子回到客厅。咖啡的香味让他们感觉好了一些,他们互相看着,似乎无法理解刚刚发生的一切和这暂时的沉默。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看着对方,微笑着,心不在焉地喝咖啡,像是喝着会让有情人永不分离的魔药。米切尔拉开窗帘,一道温暖的绿光从花园照进来,将他们环抱,有如香烟的迷雾,又如皮埃尔啜饮的白兰地,让他们陷入一阵温和的孤寂之中。波比躺在地毯上睡着了,身体颤抖着,发出叹息般的声音。

“它总是在做梦,”米切尔说,“有时候还会哭着突然醒来,看着我们,像是刚刚经受了巨大的痛苦一样。它只是条小狗啊……”

这一刻是多么美妙,能够待在这儿,闭上双眼,像波比一样叹息,用手理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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