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托桥的方向走去,巴伦蒂娜走在前面,穿着浅色的衣服。他们只说了几句客套话,但是,刚走进一条小巷(他们迷路了,两人都没有看地图),阿德里亚诺就走到了巴伦蒂娜的前面,拉住了她的手臂。
“太残忍了,你知道吗。你做的事情太卑鄙了。”
“没错,我知道。我会用更恶劣的词。”
“你就这样卑鄙地走了。就因为一只燕子死在了阳台上,你就歇斯底里地走了。”
“承认吧,”巴伦蒂娜说,“这是个诗意的理由。”
“巴伦蒂娜……”
“啊,够了,”她说,“我们去个安静的地方,一次说清楚。”
“去我的酒店吧。”
“不,不去你的酒店。”
“那去咖啡馆吧。”
“咖啡馆里都是游客,你知道的。得是一个安静的、无趣的地方……”她犹豫了一会儿,因为那句话让她想到了一个名字。“我们去新沿岸大街吧。”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另一条河岸,在北边。你有地图吗?往这边走,没错。我们走吧。”
走过马里布兰歌剧院之后,出现了没有商店的街道,道路两边的大门永远紧闭,一个衣衫不整的小孩坐在门槛上玩耍,他们来到了福莫大街,看到闪闪发亮的湖泊已经离他们很近了。昏暗的街道突然汇入了阳光明媚的海滨大道,那里有很多工人和流动商贩。几家其貌不扬的咖啡馆宛如一颗颗扇贝,紧贴着那些漂浮着的小房子,开往布拉诺岛和墓园的水上巴士正是从这些小房子里出发的。巴伦蒂娜立刻看到了墓园,她回忆着蒂诺的讲解。那座小岛是一个平行四边形,能看见的部分都被红墙环绕。墓园里树木的树冠就像深色的花环,十分显眼。人们可以清楚地看见停船的码头,但此时的小岛似乎只能容纳死者;没有一艘船,码头的大理石石阶上空无一人。在十一点的阳光下,一切都在干巴巴地燃烧着。
巴伦蒂娜犹豫不决地往右边走去。阿德里亚诺脸色阴沉地跟着她,他几乎没有观察四周的景象。他们经过了一座桥,桥下的内部河道与湖泊相连。天气十分炎热,热气扑面而来。他们又经过了一座白石桥,巴伦蒂娜站在桥拱上,倚靠着栏杆,向城里望去。如果他们需要在某个地方交谈的话,她希望是在这样一个毫无特点的、无趣的地方。她的背后是墓园还有深入威尼斯的河道,它将丑陋、荒芜的河岸分隔开了。
“我离开了,”巴伦蒂娜说,“因为这一切没有意义。你让我把话说完。我离开了,因为我们两人中总得有人离开,你正在把事情变复杂,你很清楚,我们两人中得有人离开。有什么区别呢?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要么早一个礼拜,要么晚一个礼拜……”
“对你来说没有区别,”阿德里亚诺说,“对你来说完全没有区别。”
“要是我能跟你解释清楚的话,就好了……但你不会明白的。你为什么跟踪我?这有什么意义吗?”
如果她提出了这些问题,那么我至少可以知道,她并没有把阿德里亚诺出现在威尼斯和我联系起来。当然,这背后隐含着永恒的苦涩:她倾向于忽略我,她甚至没有怀疑过有第三个人参与游戏。
“我知道这没有意义,”阿德里亚诺说,“仅仅是这样而已。”
“你不该来的。”
“你不该就那么走了,你抛弃了我,把我当成……”
“请你别用这么夸张的词。你怎么能把正常的结果说成抛弃呢?要是你觉得更容易接受的话,你可以把这叫作回归正常。”
“对你来说,一切都很正常。”他愤怒地说。他的嘴唇颤抖着,双手紧紧抓住栏杆,仿佛想要通过接触冷漠的白色石头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巴伦蒂娜看着河道的尽头。她看见了一艘贡多拉,比普通的贡多拉更大,它在远处航行,看不清模样。她害怕看见阿德里亚诺的眼睛,她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能离开,如果必要的话,他可以痛骂她一顿,然后离开。但是阿德里亚诺依然留在那里,他痛苦万分,延长着他们自以为是解释的谈话,实际上那只不过是两段独白。
“这太荒唐了。”最后,巴伦蒂娜低声说道,她一直盯着那艘逐渐向他们靠近的贡多拉。“为什么我就得像你一样?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我不想再见你了。”
“在内心深处,你是爱我的,”阿德里亚诺面目可憎地说,“你不可能不爱我的。”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你和其他女人不一样。你不像她们那样容易屈服,你不是一个在旅途中无所事事的歇斯底里的女人。”
“你觉得我屈服了,但是我得说,屈服的人是你。你那些关于女人的老观念,当……”
诸如此类。
但是这样我们什么都得不到,阿德里亚诺,一切都是徒劳的。要么你现在让我单独待着,要么我马上离开威尼斯。
“我会跟着你的。”他几乎有些傲慢地说。
“这样会让我们俩都难堪的。难道不应该……”
这场无意义的对话里的每个单词都让她难受,甚至恶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