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照自己的脸。
“这是我吗?”她指着镜子里那个缺牙的红头发女孩问。
“是你。”佐伊说。
“我怎么这么丑?”
佐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博罗卡坐在旁边,没有动那些东西。她只是看着那本书。
“这是什么?”她问。
“书。”
“我知道是书。里面有什么?”
“有故事。”
博罗卡伸出那只苍白的手,指着封面上的女人。
“她是谁?”
“圣母玛利亚。”
“她活着吗?”
“活着。在天上。”
博罗卡点点头,好像懂了。她又指着那个孩子。
“那是谁?”
“耶稣。”
“他活着吗?”
“也活着。也在天上。”
博罗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看着佐伊。
“我们死了的人也活着。”她说,“就在那边。”她指了指远处的篝火。
佐伊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篝火烧得正旺,火苗一跳一跳的,像在说话。
“在火里?”
“对。还有风里。还有水里。还有话里。”
佐伊不懂。但她没有问。她只是看着那堆火,看了很久。
晚上,达达把佐伊叫到火边。
“坐。”
佐伊在她旁边坐下。火烤得脸发烫,但她不敢往后挪——她怕不礼貌。
“怕火?”达达问。
“不怕。”
“不怕就往前一点。火是朋友,不是敌人。你离它太远,它觉得你嫌弃它。”
佐伊往前挪了一点。
“再往前。”
又挪了一点。
“行了。就这样。记住这个距离——不远不近,能烤暖,不会烫。以后你走哪儿,都照这个距离。”
佐伊点点头。她不知道这个“距离”有什么用,但她记下了。
达达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一块马蹄铁。旧的,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圈,中间一道波浪线。
“这是什么?”佐伊问。
“你妈脖子上挂的那个,就是这个。只不过那是坠子,这是马蹄铁。一样的意思。”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是铜车轮的人。”达达指了指那个符号,“这个圈,是车轮。这一道弯,是路。车轮在路上滚,永远不停。”
佐伊捧着那块马蹄铁,翻来覆去地看。
“为什么是铜的?不是铁的?”
“问得好。”达达笑了,“因为铜会响。铁不会。车轮是铜的,走在路上叮叮当当的,老远就能听见。这样后面的人就知道——前面有人,跟上。”
佐伊想象着一串叮叮当当的车轮,在路上滚,滚过山,滚过河,滚过草原,后面跟着一群人。
“你们走了多远?”她问。
“远。”达达说,“远到你数不过来。”
“最远是哪儿?”
“不知道。走着走着就知道了。”
佐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忽然问:“我能跟你们一起走吗?”
达达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你想走?”
“想。”
“为什么?”
“因为……”佐伊想了想,“因为你们会讲故事。”
达达笑了。那笑声从她肚子里滚出来,像一堆小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和主教的笑一模一样。
“行。”她说,“那你得先学会听。”
那天夜里,佐伊睡在露琪卡的帐篷里。
帐篷很小,只能躺下三个人——露琪卡,博罗卡,加上她。地上铺着干草,干草上铺着羊毛毡,羊毛毡上盖着一条旧毯子,毯子上全是洞。
露琪卡躺在她左边,一躺下就睡着了,打呼噜打得像只小猪。博罗卡躺在她右边,没睡,睁着眼睛看帐篷顶,看了一夜。
佐伊也没睡着。
不是因为不舒服。是因为太安静了。
不是真的安静——外面有风声,有河水声,有远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叫声,还有篝火噼啪的声音。但那种安静,是她从来没经历过的安静。
没有墙。没有门。没有天花板。
帐篷顶上有个洞,能看见一小块天,天上有星星,一闪一闪的。
她盯着那块天,盯了很久。
忽然,博罗卡开口了。
“你害怕吗?”
佐伊愣了一下。她以为博罗卡睡着了。
“怕什么?”
“怕这个。”博罗卡抬起手,指了指帐篷顶,“没有墙。”
佐伊想了想。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因为星星在。星星看着呢。”
博罗卡转过头,看着她。黑暗中,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亮得吓人。
“星星看不见。”她说,“它们太远了。但火能看见。火就在外面。”
佐伊不知道说什么。
博罗卡又转回头去,盯着帐篷顶。
“我睡不着的时候,”她说,“就听火说话。火一直在说话。”
“说什么?”
“说什么都有。有时候说以前的事,有时候说以后的事。”
佐伊侧过头,竖起耳朵听。外面确实有火的声音——噼啪,噼啪,像有人在轻轻拍手。
“它在说什么?”
博罗卡沉默了一会儿。
“它在说,有个新来的,睡不惯。”
佐伊愣住了。
“它还说什么?”
“它还说,那个新来的,身上有味道。”
“什么味道?”
“铜的味道。”
佐伊低下头,把那块马蹄铁从怀里掏出来。黑暗中看不清,但她知道它在。
“是这个吗?”
“嗯。”
“这味道不好吗?”
博罗卡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久到佐伊以为她睡着了,她才又开口。
“好。”她说,“这是我们家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佐伊是被